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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对上任月婷睥睨的眼神,刚要开口——
“司施。”
裴弋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刚才忘说了。”
他走过来,像根本没留意到周遭向此处聚拢的目光,径自把和司施相同款式的手机递给她。
“给我你的手机号码。”
017撒谎的人往往只是为了和幸福相似
从司施和裴弋正式交换联系方式那天算起,接下来的日子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巧合或狗血的事情。
两人私下依旧毫无联系,只偶尔在校园里撞见后,会正常打招呼闲聊几句,再熟悉一点的时候可以询问课表,开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司施隐约回过味来,当初裴弋大概是为了替她解围,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返身索要她的电话号码,并非是真的有意和她进一步交流。
明白这一层道理后,司施暗骂自己有病。为自己嘴里一边说要和裴弋保持距离,内心却又因等待他的联络而忐忑过几个回合。
她把这种别扭归结于青春期症候群的表现之一。
十几岁的年纪,她的心情总是不分时间和场合地变幻。时而焦虑躁动,时而脆弱低迷,大脑皮层高度活跃,精神又极度空虚。她渴望被看见,但又不适应成为人群焦点。
恰巧裴弋足够耀眼夺目,且对周围人的打量习以为常,从容坦荡。这是她身上所不具备的东西。
归根究底,她只是容易被自己没有的特质吸引,加之对方主动伸出橄榄枝,才有意无意在裴弋身上倾投了这么多注意力。
这么一想,司施松了口气——好险,原来只是脑子出了问题,差一点就自我攻略了。
“司施。”
裴弋好笑地看着站在行政大楼门口的女生,“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是不是没带伞?”
司施猛地一抬头,从胡思乱想中抽离,看见裴弋即使在阴雨天也明晃晃的笑脸。
现在是九月底,国庆正式放假前一天。学校通知下午不上课,每个班级做完大扫除就能自行回家,司施离开前,来了一趟学生处办理补助证明。
“啊,不是。我带了伞,但是这会儿找不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我那把伞是棕色的,上面有白色波点。”
“挺常见的款式,估计是其他人拿错了吧。”裴弋居然真的认真想了下,目光搜寻一遍走廊,一无所获,他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交份资料,然后送你回家。”
说完就把伞塞进司施手里,不容她拒绝。
“走吧。”裴弋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自然地拿过伞撑开。
司施怀疑自己刚才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心里默念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一则观测样本,没别的想法。可这会儿跟裴弋并肩走在同一把雨伞下,她在行为上还是感到无所适从,手脚都有些僵麻。
她不想离裴弋太近,每次两个人衣服的衣料不小心擦上,就迅速往旁边挪一步。
裴弋担心她被雨淋到,又追过去。眼看司施快要摩擦着墙沿走,裴弋一把拉过她:“好好走路,别东倒西歪。”
司施:“嗯。”
兴许是气氛太沉默,裴弋主动提起:“我上次在学校公示栏,看到了你写的作文。”
司施面色一窘,没等裴弋将评价说出口,羞耻心让她先打了个补丁:“都是些伟光正的内容,没什么好看的。”
裴弋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谦虚:“没什么好看的还能被公开展示,你让其他没被选中的同学情何以堪?”
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司施只能扯了扯嘴角,配合他的玩笑。
她知道裴弋说的是什么。学校每星期都会挑选一篇优秀范文在公示栏处展示,这学期刚开学不久,老师布置下来一篇经典且老套的命题作文,要求围绕“青春”二字展开行文内容。
坦白讲,“梦想、努力、成长”三大青春励志的常见主题,都不是司施擅长的领域。
不过是一次简单的作文练习,司施没放在心上,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就交上去。
两天后,语文老师把她叫去办公室,手指点着她的作文纸耳提面命:
“司施,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一两次这么写不要紧,但是在像考试和征文比赛之类的正式场合,不要一股脑只写自己想写的,主旨一定要积极向上,符合当今主流的核心价值观。”
“你这个习惯,最好是从现在,从平时的写作训练就开始改正。不然等到了考场,临时改写法很容易不伦不类,阅卷的时候要吃大亏。”
老师以应试教育体系下的评分标准,为她分析利弊,而多虑如她,以为需要被订正的是自己的个性。
青春是什么?
于她而言,青春是道群体性的辐射。地球上的青少年抬头仰望世界,角度往往和太阳直射点的范围一致,阳光照射在新生稚嫩的躯壳上,助力体内微量元素吸收的同时,也会留下晒伤的瘢痕。
难以启齿的是,从她的视角出发,她就是世界中心,关心世界本质是关心自己。她站在太阳底下,全心全意地感到空虚而焦虑,犹如一缕被晒化的青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无论何时与何地,她感受到的痛苦都远远大于快乐,这是不是一种全能自恋?要如何才能摆脱,发展一个守恒而完整的自我?
她也曾怀疑过,世界上所有青少年都和她经受着同样的炙烤,也许她感到痛苦,不是源于外部的煎熬,而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和软弱。
想到这里,她忽觉庆幸,还好最后提交上去的是修改过后的版本,内容并不完全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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