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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怀中人已完全睡过去,哪里还会喝药。
裴寻芳定定看了他一会,庭院中,池里的鱼儿浮出水面,啵唧吐出一个泡泡,裴寻芳含了一口汤药,覆上了苏陌的唇。
苏陌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大雪封城的冬天。
低低的乌云黑沉沉压下来,似要将城楼压垮。极目望去,断壁残垣,肃杀可怖,天地之间无一活物,一半焦黑,一半惨白。
倒塌的城门上,隐约可见被烧得焦黑的三个大字:洛阳城。
苏陌认出来了,这是自己曾写过的,大庸与大齐的最后一战。
那一年,庸军将大齐打到只剩洛阳一座孤城,围城一月余,久攻不下。小年夜,庸军细作摸进城内,一把火烧了洛阳粮仓。顾家军饿着肚子血战了数日,在大雪封城的除夕,全军战死,无一人投降。
洛阳的大雪,遮天蔽日下了七日,埋下数万忠骨,月余未化。
苏陌手心发凉。
那是他亲手为裴寻芳写下的噩梦。
年仅九岁的裴寻芳就躲在轰塌的城墙底下,在融着血水的死人堆里躺了七天。
护着他活下来的,是一名年轻士兵。
那士兵被压断了双腿,已无活路,他在黑暗中牵着裴寻芳的手,咬破自己的手指放进裴寻芳嘴里,让他饮自己的血,还唱家乡的小曲哄他。
“小侯爷啊,一定要活下去。雪停了,天就亮了。”
苏陌在梦中蠕动了一下,往裴寻芳怀中靠了靠,糯糯说道:“雪停了……天就亮了。”
刚为苏陌喂完最后一口汤药、已将自己喂得一身燥热无处发泄的裴寻芳——
全身一僵。
第23章夜鬼
裴寻芳惊异看着怀中少年,连呼吸几乎都要忘记。
刚刚那一瞬,仿若隔着遥远的时空,他听到了来自尘封记忆里的声音。
那是一种曾在梦魇中出现过的、牵引着他爬出腐朽、不惜一切活下去的力量。
强烈的不真实再次萦绕心头。
裴寻芳手心冒着冷汗。
自洛阳那场战争后,裴寻芳便不愿在做梦。
二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一朝国灭,归为臣虏,昔日凤阁龙楼、玉树琼枝,都化作了陈年旧梦里的离人泪。
裴寻芳封锁了年少时所有的希冀和梦想,不愿再回首。
更不愿,那些逝去的旧国故人看到他如今这副妖邪一般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少年,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唤醒他心底那些尘封的记忆?
裴寻芳深深凝视着怀中人,面上、耳后、脖颈处皮肤吹弹可破,没有易容的痕迹。
其实裴寻芳早已见过他沐浴的模样,也为他上过妆,试探过那么多次,若是他易了容、作了假,不早该露陷了吗?
他是季清川无疑,是长乐郡主的孩子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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