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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江面色一冷,"这位公子,大家陌生,何必出言侮辱人?"
"哼,你这等毛头小子,也只会读死书,居然还在这里显摆,侮你怎的?"
吓,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前世我姐一直说我是"二踢脚",点火就着。我可以穷,可以讨,最讨厌的是别人随便侮辱我的智商--侮辱我这叫花子也罢了,居然还要侮辱萧靖江!
我还未说什么,萧靖江抢道:"萧某人平日最烦的就是读死书,这位公子既然如此说,莫不是你要出题比试?"
那少年面色似是更狂,他轻蔑地说:"和你比,我倒觉得有损身份。"他瞟了一眼满脸愤怒的我,又说,"你倒不服,也罢,我朝明言"士补初官,皆试律令",我且出一个简单点儿的让你长长见识。你听好了,本少爷只说一遍,免得待会儿又装聋作哑地说你没听见。"
萧靖江气得面色通红,我也双目圆睁。哪里来的狂人?偷听我们说话也罢了,还要插话。插话也罢了,还出言侮辱人。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说:"湖州乃丝织重地,我就说个你熟悉的。我律有盗剥柘之禁,那你来说说,枯者以何为计?"
初见(3)
"枯者以尺计。"
"哦?你还懂得尺啊!不过,有头的都知道是以尺计。那怎么计算这尺,以何为量?"
"这……"
这太难了!考试不会考这个的,中国法制史我学过,这绝对属于最细的。他得意地看着憋屈的萧靖江,又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说你读死书你非要来比试,生在丝麻之地,剥桑之事都不懂,还妄想图什么功名!"
看他那样子,我恨不得打他一巴掌。我灵机一动,不就是《宋刑统》吗?嘿嘿,了不起了?你以为真的没人治你了?接我一招!
我笑眯眯地婉言道:"公子既出律令,想必对律令极熟。小女子鄙薄,倒也想请教个问题。"
"哦?"他有点儿出乎意料地看着我,然后又得意地说,"少爷我对律令虽说不上熟,但对付你们,倒也不在话下,随便你说。"
"好。"我心想,你就等着吧,然后用更甜美的声音说,"小女子听说过一个案子,不知该怎么办好,要请教公子了。"萧靖江看着我,一副要阻止的样子,我悄悄地扯扯他的衣角,他看了我一眼,便不言语了。那绿衣少年看着我的动作,脸上浮现一抹讥诮。
"一家主娶二妇,正房生一男,次妻无所出。次妻性妒,常设计陷害正房。一日,次妻将泻药放入正房的粥碗内,想看她笑话。不料,家主想多吃粥,便将正房碗内的一同吃下。恰家主身子弱,因泻药而体虚致死。儿男不忿,竟将庶母打死。请教公子,此案该如何断?"
"嗯……"轻狂少年沉吟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依我大宋刑律,谋杀母亲为以下犯上,该凌迟处死。但该男为自己父亲报仇,如凌迟,有违孝道要义……"
我不说话,冲萧靖江悄悄一笑,又吐了吐舌头,那绿衣少年嚷了起来,"哼,你这野丫头,哪里编的糊涂案,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解法儿?怕是你也说不出吧?"
"什么野丫头……"萧靖江要说话,我拉着他,他有点儿委屈地看着我,又不说话了。
"这位公子,小女一向诚实。素昧平生,骗你也没必要,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公子认为我说不出,但若我说出来了,你又当如何?"
"哼!"他甩了甩袖子,头仰起来。
我撇了撇嘴,拉起萧靖江,"我们走。"
萧靖江还有些犹豫,我一瞪眼,拽着他正准备走,那绿衣少年叫道:"你别走,你快说,怎么个解法?"
"一个小案子,这也是难的?"我学着他的口气回了一句,"我只上过几年学,不像我身旁的这位公子饱读诗书。但是,此案我倒听过一个解法。庶母与子之间本无血缘情分,亦不为母子。母子相称,全因父亲。今庶母亲手杀父,父已死,母子情分顿消,故该男杀死庶母,只应按普通律法处理。"
我笑眯眯地瞧着萧靖江,总算报了仇,别以为了不起!绿衣少爷转了转眼珠,忽然笑了,"让你钻了空子。"
我不甘示弱地说:"公子不也是钻了空子?不过,公子也算聪明了,若按刑律凌迟处置,只怕……"我轻笑了一下,不往下说。
"想必我如果真那般断案,你便会因此羞辱我,哼!"
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反正你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我非要逞嘴上之强,"读书是为了怡情,而不是为了争胜。以己之知而辱他人之不知,非君子之为也。如是这样,再好的才学,亦为书蠹而已。"
我拉起萧靖江要走,一个黑衣打扮的家奴不知从何处出现,行礼道:"少爷,老爷已等待多时,请少爷回去。"
少爷似未听闻,只继续对我说:"你这狡狯儿,再狡狯也是个流浪儿,若有个正经身份,才配和少爷我说话。至于他……"他极轻蔑地扫了一眼萧靖江,"眉宇之间,毫无男儿轩昂豪气,也不过尔尔。"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后面回了一句:"尔尔复尔尔,总比眼睛长到头顶强,走路是要跌跤的。至于正经身份,我宁愿没有,不高攀着和少爷说话。"
绿衣少年停了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萧靖江,他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我也一时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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