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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静等了一会,耳房里再无别的声响传出来后,她才又继续开口:“哪能让小孩子搅进这些事里去?说来也怪,三丫头上次回府替我出头的样子,像极了南枝丫头小时候……那副狠劲儿,这几年是磨没了,不过也好,作为家中长姐,温顺良善些,没得坏处。”
桂嬷嬷听着她唠叨,心思却不在上面,只一个劲儿劝道:“旁的事我都不爱惦记,只你自己的身子,可得要紧着,上回被害成那副样子,你还要我替你瞒着,我真是,哎……”
“无妨,无妨,我自己便是郎中,孰轻孰重你能有我清楚?南枝丫头再过两年就该择婿了,这京城里的人都精着呢,你打量人家,人家在背地里也揣摩你。若这时候闹出个后宅不宁,药害老祖宗的事,沈府里的大小女眷,怕是名声都要被败一败……不值当。”
桂嬷嬷见劝不动,只好去木几上端了药来,伺候着沈老夫人喝下后,才去另一边的侧房里歇下了。
耳房里的沈归荑翻了个身,心底五味杂陈。她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祖母房里的药味儿太浓,熏得她睡不着。
原来祖母瞒着中毒一事,竟还有替自己思量的一部分,祖母说沈二夫人野心大,是这个时候就发现了?
隔天,忧思一晚的沈归荑顶着两个熊猫眼去给沈老夫人请安。
“哎哟,怎得成这副模样了?”沈老夫人被骇了一跳,还是桂嬷嬷反应快,去小厨房拿了些冰块用帕子包着,放在沈归荑眼下滚。
“嘶~”沈归荑被冰得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心虚,“昨晚老是觉得还在庄子上,夜里醒了几次,孙女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这里是沈府呢……”
“早该让桂嬷嬷给你点上两只香,夜里也会睡得舒坦些。”沈老夫人懊恼自己才想到这一层,她竟把沈归荑当成了沈南枝,以为她能快速适应,“也怨我……”
“是祖母这边的床太舒服了,孙女才睡不踏实呢。”沈归荑莞尔一笑,柔柔地揽着沈老夫人坐下,“总觉得像做梦似的。”
祖孙俩正说着,沈南枝连同沈芊禾打开帘子笑盈盈地走进来。
“看样子三妹在祖母这能哄得祖母开心,我还真怕哪一天祖母把咱俩忘了呢。”沈南枝打趣道,拉着沈芊禾的手背拍了拍,她脸上只上了层薄薄的胭脂,自然是像出水芙蓉般剔透水灵。
“你瞅瞅,自打你回来后,你大姐姐都更有活气了!”沈老夫人招呼那两个坐下,细细看两个丫头后,欣慰地吁了口气,“往后天气凉了,你们便不用天天来我这请安,都待在自己房里把炭火煨足些,省得受了寒,可有得折腾。”
“晓得的,孙女这两日正跟母亲说着这事,打算过两天让厨房的嬷嬷上药铺多买些驱寒的药材来,多熬上几锅,大家伙儿都喝一喝。”沈南枝把打算一一道来,惹得沈老夫人直点头。
“难为你想得这么多,你母亲操持着沈府,纵然会有些事想不到的,有你在旁边提点,我也更放心。”
沈南枝被夸得小脸通红,只垂下眼捻着手帕暗喜。
“二丫头这些日子可还好?”沈老夫人斜眼瞥到沈芊禾额角上还留下一块淡淡的疤,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好,好着呢。”沈芊禾突然被点到,心中一惊,“只是……五日后尚书府的李姐姐想在府中举办雅宴,孙女想跟着大姐一同去涨涨见识。”
沈归荑本一直歪着头听三人说话,此时却被这场雅宴点醒。尚书府的李洛薇,金尊玉贵,眼睛长在额头顶,上一世自己身为沈府嫡女跟她相交,见识过她刁难庶女是什么模样。
沈芊禾……上一世应该是没去这场雅宴,当时她称病卧床,想来也是知道李洛薇的为人,怎么这次她竟还主动请缨了?
“尚书府……”沈老夫人目光变得深邃,似乎还在脑子里将李洛薇的名字跟长相对个号,“南枝,你怎么说?”
沈南枝其实也很为难,李洛薇递来的请帖上也没明说是单独请她,还是沈府的三个姑娘都请。昨天晚上沈芊禾找到她,近乎恳求地说她也想去雅宴。
“二妹想去,我自然一万个愿意的,李姐姐每年的雅宴都办得极妙,咱们去看看,开开眼界也好。”
沈老夫人点着头,余光落在沈归荑脸上,她顿了顿,哄小孩儿般的语气问她:“三丫头,你可想去?”
“祖母疼三妹,这也太明着法了。”沈芊禾酸溜溜地撅起嘴,“以往女子们的雅宴,总是离不开诗词歌赋,三妹连字都不认得呢,去了……去了未免会下了沈府的脸面!”
她才不想去了尚书府,还要跟人说:这是我三妹,刚从庄上回来的三妹。
“嗯?雅宴……”沈归荑眨巴着眼睛,渴求地盯着沈南枝问,“大姐姐,雅宴……会有好吃的吗?”
沈南枝心软成一汪池水,她用手肘碰了碰沈芊禾,声音轻柔动听:“好吃的多着呢,不过你要想去呀,咱们这两日就得紧着些去铺子里找绣娘多裁两身衣裳,嗯……你再来我院儿里,我同你讲一讲,别到时候人多,你看着心里怕。”
沈老夫人明显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她冷眼扫了一下拽着手帕赌气的沈芊禾,然后招手叫来桂嬷嬷,只耳语了几句,便称困让三个姑娘下去了。
沈南枝走到云鹊堂门口,一步三回头地担忧着。
“芊禾,你先回去,我担心祖母身子,去给她看看。”
沈芊禾早就想离开,此刻正巴不得没人跟着自己,听沈南枝这么一说,便毫不犹豫地应下:“好好好,你先去看看,我今儿起得早,先回青荷院去歇一歇。”
沈南枝目送着沈芊禾走远,才平息了情绪,抬脚往沈老夫人屋里走。
沈归荑正坐在耳房的榻上等冬杏打了水来敷眼睛,听得沈南枝去而复返,不由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怎么又回来了?”沈老夫人问得极和蔼。
“我是想同祖母再讲一讲归荑的事……”
“哦?你且说说?”
屋外安静了一会,才听沈南枝不确定地问:“祖母让归荑去,可是想让京城的众子女,都知道沈家有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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