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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叫骂,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孩儿很是狼狈的站着,满脸都是灰,袖子也破了一截。
只听到四周的人窃窃私语,“造孽啊。小孩和老婆子的东西也不放过。……按原来,乡里新出生的所有小牛猪仔确实是该记名在昭氏名下……可现在农田改稻,新法已经颁布,这些人怎么还要把别人的猪牵走?”
如今算来,张良从陵城离开有三年。晏家小孩也不记得他,不过他的奶奶一眼认出了张良,张良轻摇头要她不要声张。
那晏家的小孩大概十岁,姑且叫他阿晏,平时很调皮,就喜欢隔着个篱笆,张望李贤他们那边有没有又把火给烧猛了,起了多少烟灰。
小孩大概是觉隔壁的两个‘蠢蠢’的大人还没他‘懂事’‘能干’,少不了嘲笑他们。
其实阿晏说得不错。李贤和许栀在干农活这种事情上,空有理论,实打实操作起来和两个废物差别不大。尤其李贤妄想捞起十岁之前在上蔡的记忆,更容易弄巧成拙,更何况是插水稻……
许栀其实是会插田的,她下田去试,可惜身体不好,没干多久,人差点晕了。
“哈哈哈,阿栀姐姐也太弱了吧?”
在遭到大拳一抡后,阿晏立刻闭了嘴。后面大概是晏婶晏叔说了什么,他不再嘲笑那个姐姐身体弱,而是麻利的跑过来帮他们。殊不知老夫妻两人完全理解错了……不过许栀血瘀压着脑子,那次面色苍白将李贤吓得再也不敢让她做什么大动作。
孩子嘛,总是想法多。有一次,他抱着手和李贤说,“我老是教你们,总得给我点儿好处吧?”
“你要何好处?”
原以为他要钱财,结果那孩子仰着头,和李贤说,“我教你插苗,生灶,编东西,你不能在私底下称呼我为‘小兔崽子’……”
“你们房子隔音不好,我什么都听得到。什么嫁啊娶啊的,我都听到了。”
李贤一顿。许栀也一愣。
其实在秦朝,男子十二岁就分家了,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多,他也算不上早熟。
“你不如叫我师傅!”阿晏昂着脑袋说。
李贤太多年没听到这种话,下意识眼神一凝,把那孩子吓得了一大跳,赶紧躲到许栀身后,“……阿栀姐姐,我,我和李大夫说着玩儿的哈哈。”
“还请晏师傅指教。”他回答。
可以说李贤能屈能伸惯了,偶尔虚心起来还挺像回事,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说李贤想起了一个人——他曾真的想叫教他剑法的荆轲一声师父,荆轲嫌麻烦……
传道授业解惑这种事上,李贤远没有他父亲那样幸运,可以遇到吕不韦、荀子。他的恩师多半都死在秦人手中……扁鹊、荆轲、蒙恬如是,自然也包括他的父亲。
走近了,才看到阿晏一个鼻腔在流血,后面的人追了上来,指着他们不要多管闲事。那只小猪被阿晏紧紧护在怀里,他奶奶扬起手狠狠往他背上打去,一边抽一边骂着让他放手。
许栀认出来了,团团围住的他的是刚才来铺子的人,她送了那纨绔的小少爷好些个东西,才让他允许她在这里卖掉消暑药。
眼下这事情很明显,晏家的小孩子被那叫阿城的少爷给打了,而他还了手。说是少爷,其实他就是昔年楚地贵族昭氏族。像是阿晏这种升斗小民何曾得罪得起,何曾敢与他们相提并论……
民俗如此,何敢与之硬碰硬?
他奶奶看似下手重,实则是在保他。要再往前推五十年,他们只能沦为贵族陪葬。
“阿嬷。我没错。分明是他上来抢!我不给,他扇了我一巴掌!”
“你这贱民!岂敢如此?”对方人多势众,趾高气昂。
“快,孩子,快说你错了啊。”
“我没有错。我就是没有错!!”
阿晏梗着脖子,眼看那家丁拿着把铁锄头就要上来!
张良要起身,却被身后一墨家女子人按住。符说,“先生不可。先生知道徐福是个什么人,您可以到陵城来,为的是仙师之托。”
李贤一把握住那人手臂,奈何他几个月前重伤,这么多人要硬打下来,他其实不在上风,现在张良出现,且不说敌友,也不能轻易在陵城暴露他们的身份。大不了挨上一击,他这样想,于是松了力,任由那铁具要落在他身上。
“住手!”许栀一口喝住,不知道怎么回事,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陵城有城令,孰是孰非当由县尉做主,你们怎敢如此目无法度?岂不是私自械斗?”
私自械斗这罪可不轻。
女子声音罕见的透着种未知的冷与威严,阿城身边那头儿气势少了不少,好像中了魔一样害怕与她对视。
“你这姑娘是什么人,你没看告示?我们这地方前些日子出个大事,上面说了要宰牛杀猪用以祭祀!要以百头之数!这就是法令!”
大事。
什么大事?
许栀来不及细想。
秦朝统治下的大街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出现这样的吵闹声,是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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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这样要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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