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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不信她就这样走了。
秦子产不是说,她还有半年的时间吗?
或许她只是在跟我赌气,所以不肯醒来……我要把秦子产叫过来,最好再把师父叫来……那老头子号称连死人都可以救活的,总不至于没有办法吧?
一向善解人意的怜儿忽然变得可厌起来,口口声声劝我早些将她下葬……她只是因为太冷昏睡过去而已,为什么要下葬!上一次段御铖在雪中救她回来的时候,不是也以为她死了吗?后来她还不是很快就醒了过来!
想到此处,我心下大定,忙要叫人将她带回卧房里去。
我相信,只要身子暖和了,她就一定会醒的。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老女人又来了!
我知道府中有她的眼线,却还是没想到她会来得这样快。
她的甜得发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来的时候,我立刻便清醒了。
宁儿已经走了。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因为伤恸而乱了方寸,功亏一篑,岂不是白白害死了她?
我已经牺牲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我咬牙忍下喉头的腥甜,强装出漫不经心的笑容来:“我这就叫人把她拉出去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抽痛,眼前一片混沌,脚下虚软得像是踩在云上。
我只得咬牙紧绷着身子,祈祷自己不要倒下去。
可是那老女人竟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竟连宁儿生过孩子的事都知道……
这么说,眼线必定是我身边亲近的人了。丫头们是没有那么多机会出门的,这么说,是小远?
我做过的事,那奴才知道太多。如果他叛变……
我不寒而栗。
先前那老女人仰仗我的地方太多,想必已经忍了很久。如今时局逆转,她自然不会轻易饶过我。
她竟要把宁儿的尸身,丢到老宅的后山里去。
我的宁儿生前受尽了折磨,死后竟连一具全尸都不能保留,竟要被那些狼虫虎豹分而食之吗?
我觉得我一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怒火几乎便要喷薄而出。
可我还是忍住了。
我只能忍住,因为现在,我还没有发怒的资格。
眼看着小远像拖一条破麻袋一样把我的妻子拖了出去,我清晰地知道,我这一生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美好,都已不会再回来了。
终于打发走了那个老女人,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滑落到了地上。
我的宁儿,她必定是恨我的。
我对她的承诺,最终还是一件都没有兑现。
江南烟雨,塞上牛羊,她所向往的那些美好,终究只能留在梦里了。
老宅,后山。那个阴森可怖的地方,她一定会怕的。即使我有心去陪她,她也必定是不愿意见到我的吧?
我怔怔地看着这座空宅,失魂落魄。
怜儿走了过来,说元哥儿哭昏过去了,问要不要请大夫。
我想笑那个没用的小丫鬟,最后却成了嘲笑自己。
你看,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尚懂得为她而伤心痛哭,而我……
那个女人今生遇到了我,是何其不幸!
我的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试探着向怜儿打听她临终的情形。
怜儿不懂我的意思,也可能是假装不懂。她没有给我任何安慰,只是低眉顺眼地说:“夫人是一早走的,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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