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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痛苦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忽然,我听到厨子口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吼声,然后我看见他的身体被阿妩推翻在地,阿妩从厨子的身体下站了起来,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裙就跑过来给我解绳子。
我和阿妩漫无目的地跑,一直跑到了天亮,终于感到后面没有人再追赶我们时才停下来歇息。
我问阿妩:“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阿妩想了很久很久才对我说:“我们去投靠参军。”
参军并不是方将军的参军,而是河间王的参军,参军的远房胞妹曾在宫中做女官,方将军去宫中洗劫的时候可没管谁是谁的胞妹,一视同仁地掠了去,先做玩乐再做军饷。
参军听说后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参军和阿妩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同盟。
参军和阿妩每日耳鬓厮磨,琢磨的都是怎样将方将军碎尸万段,最终,他们将矛头指向了方将军的亲信,亲信是个胆小之人,稍作惊吓便答应将阿妩带在身边,伺机拿下方将军的人头。
宴请方将军的前一日,阿妩平静地磨着一把利刃,旁边放着她前几日刚打磨好的面具,她白皙的手因着长时间锻造铁器变得粗糙起来。
她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刀,一下又一下,眼神从怨恨转成了忧伤,最后嘴角微笑着滴下两滴清冷的泪来,晶莹的泪珠滴在刀刃上,又融入利刃里,散出细碎的寒光。
当日夜晚,一身红装的阿妩戴着黑色的面具为亲信和方将军献舞,我戴着面纱躲在一群婢女的后面,其实我一度怀疑方将军在阿妩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认出她了,他像从前一样端着酒杯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同样的迷恋,他的耳杯碰到嘴边时,我似乎看到他嘴角扬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阿妩跳的是《离人歌》,她的红袖中蕴藏着缱绻的情意和离别的无奈,我甚至认为这是她跳过的最好看的舞蹈了。
一曲舞毕,阿妩像一团血红色的浓雾一样飘到已经趴在桌案上吐血抽搐的方将军面前。
她俯下身,轻轻地将面具摘了下来,我看到面具后白瓷般的面容上无数泪痕划过,仿佛一只好看的白瓷娃娃有了无数条裂纹。
方将军对阿妩笑了一下。
阿妩也对他笑了一下,将取下的面具戴在了方将军的头上,然后她取出磨了一夜的利刃,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头割了下来。
身异处的方将军并没有获得好好安葬的机会,无数个同他有仇怨的人到乱葬岗挖出了他的尸体,将他的胳膊、腿卸了下来。
面具一直同他的破碎尸在乱葬岗中腐烂,承载着他的罪孽带来的深深怨念。
自那晚后阿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除了我。
她赤着脚从长安走回洛阳,回到我们一起待过的宫中,白天便将自己藏在那块隐匿的布下,晚上就出来找馍馍吃。
她时常说:“阿平,快将东西收拾一下,方将军来接我们了。”
阿妩疯了。
或许她早就疯了,才会时不时同我这样一个鬼魂说话,我是姜平平,不是她的阿平,她的阿平,她带我入梦的那个肉身,早在她被带往厨子之前就已经成了士兵们的盘中餐,被吃的一干二净,她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杀的,阿妩是那一批婢女中唯一的幸存者。
我的眼前终于清晰了,黑色的薄雾散去,安娜低头一脸凝重地看着我,“姜平平,你怎么样?”
我很想开口说我没事,可是刚张开嘴咳了两下就又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我怒气冲冲地冲到古董铺,将那串菩提手串丢给安娜。
安娜端起面前的玫瑰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挑眼看我说道:“看样子休息的不错嘛,生龙活虎的。”
“你给我的这什么破玩意,一点儿用也没有,差点让我把小命都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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