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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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潭底（第1页）

店铺老板虽然接下了这个活计，可心中却一点儿底也没有，以假乱真，要如何画才能画出以假乱真的美人画，作出以假乱真的美人灯呢。

他执着笔，一点一点描着灯面上的美人丝，丝轻轻拂动，跃然纸上，可老板依然觉得那美人图不够美，有些懊恼地将灯面扔到了一边。

门口一个小脑袋探进店来，平儿见那男子已经走了，轻轻松了一口气，一只小脚踏进店来。

“平儿，来。”店铺老板朝着平儿招了招手，平儿便乖乖巧巧地迈着小步子走进了店铺，坐在了老板身旁。

“平儿，你觉得我画的这个美人怎么样啊？”老板指了指灯面上的美人问平儿。

“好看。”平儿脆生生地回答。

“那……足以以假乱真吗？”

“以假乱真？”平儿看着店铺老板问，大眼睛中带着疑惑。

“就是像真的一样。”

平儿想了一下，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也觉得如此吧，哎，我还是同那位公子说接不了这活计好了，把这石块退还给公子。”老板说完，从一旁的匣子中取出那块黑色石块。

平儿看见石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抓那石块。老板倒也不避讳平儿，直接将石块塞入她的手中，让她把玩。

谁知自平儿拿起石块的那一刻起，她就愣住了，仿佛一瞬间被拽进了石块之内。

在石块内，她瞧见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踉踉跄跄地在树林中奔跑，边跑还边忍不住向后瞧，好似身后有个什么人在追赶他一般。

白衣公子身上的衣裳几乎被人砍成了破布，一条条碎裂开来，极勉强才挂在他身上，那些破布条的下面，红色血痕如一条条血虫，一点点蚕食着白衣公子的性命。

公子逃到一方黑不见底的水潭边，四处张望找寻出路时，青衣男子自天而降，一柄利剑握于手中，凌然正气逼得公子向后退了几步，软靴沾到岸边的潭水，瞬间湿了鞋袜。

“你们已抓到了煞罗，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白衣公子对着青衣男子怒吼道。

“混沌初开就已注定，正邪两力，遇见便仅存其一，这是你我的命运。”

“可杀死净耀的是煞罗，不是我沉卿，我是沉卿！我是个人！你们仙神之列的修道之人也要杀人吗？”白衣公子控诉之声自树林中回荡。

“哼。”青衣男子冷笑一声，说道：“煞罗被抓乃是你出生前几百年所生之事，你如何知晓？你以嗜血为乐，杀人如麻，寿命亦比常人多去一辈，若非地府来报，我是断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倒是让我见识到了世间奇巧。”

白衣公子见央求不行，脸上露出了凶狠表情，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手中，对着青衣男子喊道：“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将手中之物一把扬向男子，竟是无数颗细小铜珠，如沙石般飞向青衣男子，度极快，男子以剑阻挡之际，白衣公子已跳入水潭不见踪影。

水潭中的白衣公子很快就气力不支，随着划水的动作，伤口被重新撕裂开来，淡红色的血水自伤口处渗出，可血水却仿佛忽然有了方向一样，迅向潭底转去。

白衣公子隐感不妙，更加用力地想要向潭口游去，可潭底就仿佛一只大手，拉住了他的双腿，将他往潭底拽，那只大手的力气越来越大，他感到身体不停地向下滑落，直到意识模糊，他隐约瞧见自己被困于一只巨兽骨架中，甚至有一根骨头，自他的后背插入，胸腔冒出，他逐渐合上了眼睛。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之时，他周身的肌肤已被黑气占满，他艰难地站起身，立在潭底，潭底处几块黑色石块闪着幽光，公子走过去，将石块拾起，紧紧握在手中，费力地向潭口游去。

此时正值清晨，潭边几个孩童嬉戏打闹，好不开心。忽然，其中一个孩童看见水潭中心，一道旋涡飞转，随后，一个浑身漆黑的人自其中走出，孩童大惊，四处逃散开来。公子走到岸边，用潭水洗干净脸颊，潭水的倒影中，他的脸庞已然变了一副模样。公子看着陌生的面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响彻山谷。

“平儿，平儿，你怎么了？”店铺老板摇晃着平儿的小胳膊，平日里平儿甚是乖巧伶俐，今日怎的忽然傻了般。

平儿回过神来，惊恐地丢开石块，带着哭腔喃喃道：“妖怪！妖怪！”说罢也不理店铺老板，自顾自跑了出去。

平儿并未去其他地方，而是回了典当铺子找阿安，看见阿安的那一刻，她仿佛忽然就心安了，放声大哭起来。

阿安被平儿的反常表现惊到了，慌忙将她抱在怀中，轻声询问道：“平儿为何哭了？可是有什么事？”

平儿将头往阿安的怀中埋了埋，抽抽嗒嗒地说：“妖怪，石头里面有妖怪，阿安救我。”

阿安听得极糊涂，可任她如何问平儿，平儿也只是重复着这几句话，实在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夜晚，将平儿哄睡着后，阿安琢磨着平儿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煞罗早就被封禁起来了，又哪里来的妖怪呢？她也曾尝试找寻平儿所说的石头里的妖怪，可终究一无所获，这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如今的她，除了些保命的本事，实在做不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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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厢阿安为石头里的妖怪头疼，那一厢老板却为美人灯上的美人图头疼，美人图他也画了不下上百幅，倒是第一次碰见这样难画的，老板画美人图不成，索性拿起黑色石块雕起灯芯座来。

还未雕上几笔，老板便感到元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睡梦中，一身着轻纱，身形婀娜的女子出现在了他面前。女子甩出长长的披帛，示意老板随她而去。

老板看着女子如梦似幻，美丽不可方物的面貌，魂魄早已丢了三分，拉着女子披帛的一角，随着女子缓缓走入了一间的舞坊。

舞坊的正中处，漆黑色的石块垒成了一个小小的台子。女子朝老板微微一笑，将披帛从他手中抽回，然后缓步走向了黑色的石台。

女子柔身跳起舞来，曼妙舞姿就仿佛是天女下凡一般。可跳着跳着，女子手上的动作便逐渐怪异起来，只见她取下臂上套着的臂环，自腰部切开一条长长的，血淋淋的口子，又顺着那口子继续向下划至小腹，然后将腹部前的皮肉一整个撕了下来。血红的皮子在她白皙的手上滴着血，她双手捧着皮子，恭敬地奉给了店铺老板。

寻常人见了这恐怖血腥的景象早就被吓破了胆，可店铺老板却好像在接女子的披帛一样，满脸笑意且略带羞涩地看着女子，伸出双手，将女子的皮接了过来。

女子满意地继续跳起舞来，舞到一半，她将臂环深深嵌入肉中，刮下了臂上的肤肉，森森白骨自鲜红的血肉中显现，女子好似不知疼痛般，动手将白骨抽了出来，再一次，如同奉献宝物一般捧给了店铺老板。

老板接过白骨，一瞬间被某种念头击中，坐在黑色的石台边打磨起白骨来。此时他已无需女子为他做指引了，他将女子拉至身旁，自她手中夺过臂环，将臂环化做利刃，沿着她的脖颈处齐齐切下。

他将她的头摆在石台正中，对着她的头抽出她的其他骨干，划开她的其他皮肉，把骨干打磨成灯笼骨架大小，将皮子切割成灯面大小，随后，他以她的头为式样模板，画起美人图来。

美人灯终于做成了，店铺老板提着触感冰凉细腻的美人灯，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将他从梦中叫醒，店铺老板看着手中握着的黑色石块，怔愣半晌后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原来这灯要这样做才行，这样做才是能够以假乱真的美人灯。

树影森森，店铺老板站起身，朝着城中最有名的舞坊走去……

灯笼铺连续几日都没有开门，平儿身觉无聊，她想起店铺老板说的美人图，觉得他大抵是在为作画而烦恼，遂问阿安要了几幅上好的美人图，打算送去灯笼铺老板那里让他临摹。阿安很爽快地答应了，平儿便抱着三幅美人图摇摇晃晃地向灯笼铺后门走去。

灯笼铺的后门是通往院子的小门，院子里仍晒着前些日子店铺老板做的兔子灯，兔子灯做好了仅需晾晒三日即可，这小灯在院中放了足有七日了。平儿有些纳闷儿，将臂弯中环抱的美人图向上抬了抬，小手手勾起兔子灯，带着兔子灯一同往店铺走去。

店铺内未点灯，前院的门板又还扣着，店铺便显得有些暗，准确说来不是有些暗，实在是太暗了。平儿艰难地提着兔子灯抱着画，一点一点向屋内蹭，直到她摸索到一片安全的空地，这才放心地将兔子灯放在了地上。

她用小袖子拭了拭汗，刚想继续向屋内走，就听到黑暗中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你来的正好，快看看我这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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