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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名叫苏裕清,hr部门的经理,他记得——正是刚刚五个面试官其中之一。
苏裕清比他高出一个头,此时他也不敢抬头明目张胆地打量对方的神情,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嗤笑,他心下一紧,男人却径直绕过他,站在他刚刚站过的位置,拨弄了一下头发,漫不经心道:“姚芯,为什么选择来我们京云啊?”
这个问题刚刚面试时就问过了。姚芯单纯以为他在面试时没有认真听自己讲,在心里腹诽道,但嘴上已经条件反射地念出了先前背过的模板,“我认为我们公司……”
“不对。”苏裕清打断道,从镜子里向他投来一瞥,“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怀恩和京云一直是竞争对手——哦,现在得说,是‘前竞争对手’了。”
姚芯咽了口唾沫,道:“因为,我需要工作。”
“有很多公司可以供你选择。”
“……”姚芯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像是放弃抵抗一般,变成了一种近似淋雨小狗的委屈,眉眼耷拉下来,声音细如蚊呐,“因为……别的公司都没要我。”
苏裕清惊讶于他的诚实,不由得笑出了声,可他的笑声无疑使姚芯更加难堪,他像是再无法忍受当下的氛围,抛下一句“苏经理,我先走了”,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裕清盯着那开合的门板半晌,耸了耸肩。随后,他回到了办公室,继续接下来的面试。
待所有人的面试结束后,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五个面试官围坐在一起,初步筛选着面试者的简历,苏裕清捏着姚芯的简历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轻飘飘地将其放入了代表“淘汰”的那一摞。
另一个面试官敏锐地注意到他的举动,是其他部门的经理,她开口道:“姚芯,他的简历很漂亮——除了缺乏工作经验,集团正是缺人的时候,不考虑吗?”
苏裕清摇了摇头,淡淡道:“名牌大学毕业的,简历就叫漂亮吗?”
“不,我是指其他的方面。”那位面试官温和地道,“而且面试的问题他回答得很不错——不过,对于其他面试者来说,他的学历相比之下的确是足够‘漂亮’了。”
苏裕清不置可否,说:“没事,先放着吧。”
大致初选过后,经过几番纠结,姚芯的简历最终还是被提了出来。吃午饭时,那位和苏裕清持相反意见的女面试官调侃似地对他道:“你好像不喜欢姚芯?”
“并没有,我不会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而且我和他也根本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苏裕清皮笑肉不笑,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根本没见过姚芯,充其量只听过他爹姚之明的名号。
那厢,姚芯已经回到家中——不是原来那个。原来的联排别墅已经被强制抵押了,现在的住处是他用剩下的钱勉强租的一个小公寓,此时这里只住了他一个人——
如果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姚芯倒在床上,拿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心里盘算着。除了每个月的房租需要负担,他有个弟弟正在读高三,马上要读大学,学费,生活费,书杂费……这样算下来就不够了,所以他才这么着急地想找工作——甚至都跑去前竞争对手的公司面试去了。
……面试。
想起这个,姚芯又从床上坐起身,回想起今天在洗手间与那个苏裕清不愉快的经历,泄愤似的将枕头丢向墙角。
三天之后,他的邮箱里收到了京云给他发来的面试结果。
姚芯抱膝坐在笔记本前,如临大敌,他足足做了一个小时的思想准备——简直比他当年查高考成绩还要紧张。最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心想横竖不过一句话的事,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份邮件——
“亲爱的姚芯先生……”
光标逐字扫过,他的眼睛也跟随着那小小的光点移动——
“恭喜,您通过了我司的面试。”
他还委屈哭上了?
姚芯觉得那个叫苏裕清的面试官——现在是他的直属上司,他对自己有偏见。
这种感觉从面试那天他把自己堵在洗手间时就一直存在,直到他现在入职了,每次看到苏裕清,他总认为对方想寻个由头把他给开了。
好吧,也许不光是苏裕清一个人,应该说,他身边的同事们,都或多或少地对他抱有一些偏见。
没关系。在又一次主动和同事打招呼遭到无视后,姚芯已经不觉得那么尴尬了,他在工位坐下,拍拍脸在心里哄了自己两句。有偏见,不怪他们,谁让他有个贪污入狱的爹,大家肯定是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是,他打从心底里也不想怪姚之明。
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踏进过职场,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坐在狭小得伸展不开手脚的工位,从早到晚地伏案工作。
怀恩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集团的小少爷,空有一纸亮眼的文凭,实践能力约等于零,吃喝玩乐才是天赋技能。母亲生他时难产,姚之明把对妻子夹杂着愧疚与亏欠的爱一股脑地倾泻给了他,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虽说姚芯长大后得知了他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也就是他现在这个还在读高三的弟弟,但他也全然未放在心上,他自信姚之明对他的宠爱不会动摇,他可以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过完一辈子。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姚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叹气,对着面前改到第七版的策划案愁眉苦脸,这时想起姚之明,更是让他烦心——
他的思想很简单,就是搞不懂,已经有那么大个公司了,他爹为什么还要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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