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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仁匆匆走进府邸,来到最为隐秘的一处院落,却忽然站在门口不动了。
前方水榭如浮在碧波上的一片荷叶,方众妙临栏而立,指尖捏着细细的饵料,簌簌撒入水中,引得满池红鲤聚作一片流动的霞云。
哲仁痴迷中原文化,眼前这一幕便似水墨长卷里皴出的虚影,带着不沾尘俗的韵致,却也是人间的烟火。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起这出尘脱俗之人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悸动又都变作彻骨寒冷。
方众妙轻轻拍掉掌心的碎屑,懒懒地道一句,“你来了。”
哲仁嗯了一声,默默在她对面坐下,视线随她转动。
方众妙倒了一杯热茶,用指尖缓推过去。
“你脸色有些难看,外面生什么事了?”
哲仁端起杯子喝茶,停顿片刻才道,“您神通广大,哪怕足不出户也能知天下事。我带来的消息是您之前就说过的。”
方众妙恍然道,“瘟疫爆了?”
哲仁放下杯子,问道,“国师,此事也是您主导的吗?”
方众妙淡然道,“此事的因果算不到我头上。”
哲仁垂眸思忖,而后苦笑,“算不到您头上。也就是说,哪怕是您主导的,就连老天爷都找不到您出手的把柄?”
方众妙默然不语。
哲仁想到这段时间生的种种大事,不由正色道,“国师,您对我族是何意图?灭国灭种吗?荡魔令一下,北境之内的蛮族和胡人被杀得干干净净,人头堆叠起来能摆成一座贺兰山。而今瘟疫横行,短短半月,西部牧场就已经成了荒无人烟之地。”
哲仁握紧拳头,咬牙道:“如果您意图灭我族人,那么抱歉,我便是拼着一死也不会让您得逞!”
他知道眼前这人手无缚鸡之力,却更清楚,倘若她想杀人也轻而易举。对她的爱恋不能与家国相比。
他站起身,抽出腰侧长刀,锋锐的刀尖对准大周国师平淡无痕的眉心。
方众妙微微抬眸,问道:“哲仁领,你可知道我修的是什么道?”
哲仁的语气有些悲哀,“是无情道吧?您这双洁白的手杀了多少人,您自己数得清吗?”
方众妙摇摇头,“我修的是因果之道。你们蛮族注定会壮大崛起,成为此方天地的霸主。我若是把你们灭了,等于是自毁道途。你觉得我会这样做吗?”
哲仁默然不语。
方众妙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尖。
哲仁握刀的手颤了颤。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在担心刀刃会不会割伤大周国师的手指。
方众妙不闪不避地看着哲仁,缓缓说道:“我保证,你们蛮族依旧会壮大兴盛,繁衍百代万世。我保证,此方天地必有你们统御之地,且疆域辽阔。我保证会为你们择一雄主,带领你们乘万里长风,绘山河边界。”
她每说一句话,哲仁的刀尖就不由自主地颤一颤。
这样的承诺,即便是大王也不敢轻易说出口,因为他做不到。然而此时此刻,在哲仁面前许下誓言的是大周国师,是蛮族最可怕的敌人,哲仁的心却动摇了。他甚至产生了一些感激和渴盼,这实在是荒谬。
方众妙竖起另外一只手,坚定不移地说道:“苍天在上,若我方众妙有违此誓,便叫我轮回千劫不得生。”
修道者从不轻易立誓,尤其是像大周国师这等近神之人。哲仁信了。明知道大周国师是异族,不可能真心为蛮族考虑,他依旧信了。
方众妙轻轻放开两指,哲仁小心翼翼地收回长刀。
他慢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道:“抱歉。”
方众妙定定看他一眼,说道:“你兄弟宫有紫微七杀,又逢空劫夹制,可见你常年忧心的隐患即将爆。”
哲仁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大王准备对我的部族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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