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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晚,圆圆的月亮高悬空中,宛如一块剔透的美玉。刘现成离开饲养院,却无心观赏这美妙的景致,只觉得口干舌燥,面色赤红,醉醺醺地朝家里走去。
在老河湾,姓刘的人家为数不多,人丁也不兴旺。人们常言,九刘一石八张。老河湾的刘姓并不繁杂,绝对是同一祖先。明洪武年间,李、刘两家先祖先后迁居于此,歃血为盟结为兄弟,渊源颇深。为防止后代子孙生变,两家先祖立下三条规约:祠堂与林地共用;凡是水井、碾台、石磨等公用之物,均安置在村子中央;辈分按照谱上的字对应排序,同辈人允许通婚。
数百年来,随着张、王、赵三姓的相继迁入,且又相互通婚,这辈分的排序也就有些混乱了。比如,按照辈分,李汉魁这一辈,若从祖上论起比刘现成还要高出一辈,但年代太过久远,也就无从考究了。况且,各姓之间关系复杂,究竟从哪里论起为好,恐怕没人能梳理清楚,到了年轻一代就更加模糊不清了。几个相熟的人见面开几句过分的玩笑,甚至晚辈被长辈骂几句,也就没人过分计较了,而这符合伦常的国骂有时不但不伤感情,反而使人显得更加亲近,因此,人们对刘现成动不动就爱骂人的毛病,也就不再计较了。
现成的父亲刘照功当年可是老河湾赫赫有名的人物,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他曾与人合伙做药材生意,因生意伙伴偷偷抽大烟导致赔了个血本无归。为了还债,不惜卖牛卖地,被逼无奈,便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关东。
刘照功在关东下煤窑时,刘现成也只有八九岁。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闯关东的山东人有的又转回关内。刘照功没有回来,但他为了保住刘家的血脉,托人将刘现成带回交给爷爷奶奶,那一年他十一岁。七七事变后,蒋介石炸开了黄河大堤。老河湾变成了一片汪洋。现成一家又颠沛流离,生活得越来越艰难。十六七岁的他吃不饱饭,瞒着爷爷奶奶偷偷跑去当了兵。四五年,日本人投降,现成回过一次老河湾,那时的他已经当上了军官。谁知在淮海大战中,他所在的部队在陈官庄被包围,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冰天雪地里,他受不了饥寒交迫,便趁着夜色掩护,带领十几个弟兄跑到共军这边来了。为此,他挨了“国军”一枪,同时也换来了优待,随后便参加了解放军。
全国解放后,他转业复员,带着老婆回到老河湾。轰轰烈烈的运动开始时,他因当过“国军”,险些被揪出批斗。一个偶然机会,他结识了当年的民兵连长张永福,不久二人便称兄道弟,暗中交往,从此便有了张永福和齐桂兰有一腿的传言。其实,这也多亏了张永福,有了他的这层关系保护,现成倒也活得顺风顺水。不仅如此,张永福当上大队长后,又极力推荐他当了老河湾的生产队长,自然而然,张永福也在现成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
现成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尽管晕乎得很,但在他的潜意识之中依然对崇高耿耿于怀,很想趁着酒劲再骂一次大街,但又想到崇高也并非等闲之辈,恐怕再生出事端,而且自己作为一队之长,酒后骂街,招人嘲笑,胡乱想了想,只好作罢。回到家里,老婆给他泡了一壶热茶。他端着茶问道:“晓梅呢?”
“到饲养院找你了,难道你没见她?”
“见倒是见了,我让她回来了。”
“这么说,她又去串门了。”
“嗯,天不早了,你快去寻寻她,她也该回来了。”现成说着,茶还没喝完,便躺在床上呼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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