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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那个人是他父亲?”
当夏言脑中的画面放映到青年和老板一同走出会议室时,他几乎能感受到青年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安藤看了夏言一眼,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移开。没有具体的焦点,他只是这么平视着前方而已。
“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四面墙壁而已。他把从外界吸收到的讯息和自己编造的谎言结合在一起,构造了虚幻的父亲和理想中的父爱。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那个人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就仿佛是忽然有了生存的意义,拼命地去接近,去追逐。”
自始至终,安藤都是用客观的言词去叙述整个故事。而此时,他却是第一次剖析角色的内心世界。夏言听到这话不由地笑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安藤,而安藤却忽然低头拿起了杯子。夏言看着他仰头喝着红茶,一口接着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额头上渗着些许汗水。
青年如愿地接近到了中年人的身边,年末的公司年会上,中年人喝多了酒,恰巧司机家里出了事提早离开了,青年便开车送他回去。车子在高架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整辆车翻了个底。青年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命地把中年人先推出了车子。这一次的意外让青年在医院躺了足足三个月,同时也让中年人越发看重他。中年人的独生女原本是抱着替父亲感谢他的目的而来,在几次的探望之后,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年轻上进的青年。
“老板问年轻人对他女儿感觉如何,年轻人却说,我不可以和她在一起,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无论老板怎么否认,男主角始终不相信。即使是列出了当年的出入境记录,男主角仍是执意要带他去见自己的母亲。”
屋外着倾盆大雨,屋内滴滴答答地漏着水。青年拉着中年人急急忙忙地冲进门,一脚踢到个脸盆差一点摔倒。他把他带到母亲面前,母亲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对她说,妈,爸爸回来看我们了。她却问他,这个人是谁?他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子。
他说,妈,爸回来了啊,你怎么病得连爸都不认识了。
她说,他不是你爸爸,我不认识他。
他的手越勒越紧,她挣扎着,茫然地看着他。眼前这个表情狰狞的人,疯狂得让她觉得陌生和害怕。
中年人推开了青年,他强压着内心的气恼,尽可能地平静道,
“我不是你的爸爸,你,是不是精神……”
“为什么你不承认我们,为什么你抛弃了我们那么多年?”
青年一遍又一遍地吼叫着,双手不自觉地拿起东西就往他们的方向砸。正当中年人走上前想要拉住他时,青年忽然拿起水果盆里的刀,猛得刺进了他的腹部。
“你是我爸爸啊。”
当中年人抱着腹部摔倒在了地上时,青年才突然如被电击般松开了手,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屋子的人。桌子上隔夜饭的气味和血腥味融合在了一起,夏日的闷热让这股味道越发使热作恶。
青年惊叫着,慌乱地逃出这个铁笼般的地方。他在大雨中一路狂奔,整个人都湿透了,但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夏言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发粗重,直到安藤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里,夏言刚睁开眼时,不禁感到略微的酸疼。眼前的画面停在了青年从家里逃出之后,安藤的语气始终是这样的平稳,但夏言却在自己的脑海中勾勒出了完整的画面和情节。他仿佛是深入了这个故事,一连串接踵而来的情绪激烈地让他几乎感到窒息。
“男主角用身边仅有的钱找了辆黑车把他送到乡下。那是一个并不算偏远的山村,他满无目的地四处走着,直到夜黑了,饿得走不动了,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刚下了工的一个农民正巧碰上他,好心地带他回家凑合着吃顿饭。男主角惊奇地发现,中年人笑起来的样子竟然和老板有七八分的相似,最后,他又撒了谎编造了一段身世,求得那人可怜他让他留下来干活。”
夏言有些吃惊,他转头看向安藤。安藤的脸上带了几分倦意,连声音也连带着越发无力。他的头靠在夏言的头边,整个人就好象是被夏言支撑着一样,而两个人的肌肤依旧紧贴在一起。
夏言没有出声,安藤也就这么安静地依靠着他,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坐直了身体。
“故事讲完了,还只是大致的提纲和情节构思而已。”
夏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安藤的脸上,就仿佛是想要看穿他一样。安藤伸了个懒腰,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打着呵欠。夏言笑了笑,这才收回了视线。
安藤拿起杯子倒了个身,里头早就半滴水都没有,夏言见状,温和地笑着拿过了杯子。
“还是要红茶?”
安藤扬唇一笑,回答说,
“两块方糖。”
书房的门没有关上,安藤看着夏言走下了楼梯后,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拨了陆明卿的电话。
夏言端着两杯茶走进房间的时候,安藤已坐在了办公桌后,他戴着副金丝边的眼镜,正对着电脑打打弄弄的忙活着。夏言把其中一杯放在了安藤的桌上,而自己则是坐在了电视机前的地板上。他翻着电视柜里的影碟,恰巧摸到了几卷带子。带子上的号码编到了三十多号,但镜头里的安藤看上去却只有十四五岁。
整个画面一大半都是安藤的脸,看得出他是拿着dv在对着自己拍。那时侯的安藤五官和现在差得不多,而轮廓则要更为柔和一些。他的头发很长,刘海几乎能把眼睛遮住。那是一间装修考究的卧室,只是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布置。冰冷的四面墙壁,浅色的窗帘和床单,就如同是酒店客房一样。dv所拍摄的地方始终都在这间房间里,就好象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么大而已。安藤或是躺在床上,或是靠在沙发上,两手举着机器,神情姿态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画面里的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对着镜头说话而已。从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到胡编乱造地讲着奇怪的故事,他的目的似乎只是开口说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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