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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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三（第1页）

“多么可怕——的梦！或许我们应该抽时间好好检查一下造梦机的内置芯片了。”斯坦附和道。

“索尔，你怎么一直不说话？”玛丽明知故问，她自衬敌不过敏思，便将矛头指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索尔。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梦。”索尔生硬地回答道。

“你难道不害怕吗？当月亮在浩劫中被吞噬，天地都在随之震颤的时候，而你，距离月亮的距离最近，距离那凭空出现的虫洞那么近——”玛丽追问道，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挤兑和撒气的机会。

“不！”索尔仅用一个字回道。

“倒也难怪，你甚至还有胆量冲向那突然出现的虫洞，真让人感到诧异！”伊凡说。

“你有什么问题？”索尔低声呵斥。

他谙晓众人对他‘义无反顾’勇闯虫洞的‘壮举’心生疑忌，毕竟瞥去其他不谈，那个节骨眼上不选择拼命逃跑而宁愿只身犯险，就人能干得出。他本乐意向众人解释，可眼下梅丽死了，他宁愿将一切秘密都归于绝响。

没有返程的虫洞，没有坐标，他甚至连有朝一日回到地球祭奠亡妻的机会都被无情剥夺。人类不可再回到地球！这是临别前内心的声音赠予他的最后忠告。

于是他选择避而不谈，今天亦是如此——

索尔的忽然变脸不禁令其余人无所适从，尤其是有意挑起事端的年轻夫妻。

“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玛丽自顾自地撇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两人相继屏蔽了通讯频段，近距离咬起耳朵来。

索尔那头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热情洋溢的氛围一度冷场，敏思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这三年来，敏思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向索尔本人，以及向所有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折回头去帮助第六方舟脱困的原因。每当呼之欲出的话语到了嘴边时，她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无力与恐惧感。

她害怕索尔会忽然掉头，毅然决然抛弃自己，抛弃掉所有人，去找寻地球的方向和回去的路，即便她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没有地球的坐标，谁也回不去。恐惧与自责令她不时能‘听见’梅丽死前的诅咒声。

敏思不禁怀疑，梅丽在临死前，定是将某种脑波或意识之类的什么东西，硬生生传递进了自己的脑袋里。那形如精神攻击的意识碎片不但入侵了自己的大脑，并在那里面生了根。

唉，那大概是诅咒吧！当一个人死到临头，再无生路时，任何语言和叫喊都会变成生者畏惧厌恶的诅咒！她说了什么呢？敏思却一点也记不清了。

敏思承认，自己刹那间生出的嫉妒催促她逃离，丢下正在坠毁的第六方舟。死者不应该被妒忌，更不该诅咒活着的人，甚至是套上枷锁！

难道是我的错吗？敏思不免心生愤懑，不再想对任何人开口，去解释自己弃而不救的缘由。尽是些苍白无力的理由，在死者和哀痛的生者面前，好像故意找寻的蹩脚谎言。在记忆的不断被侵蚀，被篡改下，原本的记忆已变得模糊不清，不再能经得住回忆和验证——错误的记忆不能作为事实的依据，向那命运的法官请求所谓的宽恕。老实说，这个方法比刻意遗忘还要奏效得多。

“我想我该继续巡视休眠舱了，对待乘客可不该马虎大意才是。再见！”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索尔忽然发声和众人暂告别离。

“那么再见！”玛丽和伊凡率先关闭了第三方舟的通讯，随后是第二、第三方舟。

“索尔，索尔？你还在吗？”敏思探寻般小声追道。

“我在——”沉默了半晌后，索尔的声音从通讯仪那头传了出来。

“关于，关于，关于——”敏思的声音忽然颤抖而迟疑。

“再见吧！”这是索尔留给敏思的最后一句话。

事故频发，乘客的数量在减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几乎每隔十几天，八人就要给从方舟末尾脱离出去的一口或数口金属棺材做默哀礼。不仅如此，第四方舟一度因引擎故障迫使远征暂缓，在漫长的维修维护周期内，第四方舟只好由另外五艘方舟轮换拖着向前行驶。

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彻底抛弃这只备受折磨的远征的队伍。在历尽了分歧，争吵，诋毁和绝望后，远在宇宙另一头的命运之神最终还是将幸运送抵至众人面前。索尔的最初判断没有错，远征队最终还是循着那抹时明时暗的光寻到了一座拥有蔚蓝星球的恒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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