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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左脚打右脚,磕磕绊绊跟上小胖子气冲冲的脚步,纳闷地问他怎么回事。
小胖子气愤地把他的手腕甩开,瞅了眼已经缩到很小的方脸记者的身影,咬牙切齿道:“无良媒体!他们已经毁掉好几个很有潜力的网球选手了!”
场外拉拉扯扯间,场内规定的十分钟休息时间也在飞速流逝。
那个叫星野睡的眼镜小男生在另一侧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脚尖勾在长椅下面的横杆上,圆圆的两枚镜片后,眼神垂落于地面。
松田又一次看到了星野的母亲,这次离得更近。女人站在星野的身后,网球场的铁网将她与儿子分隔开。但她的手指盘在铁网上,暗红的指甲从铁网外探进来。
她身边的男人应当是星野的父亲,矮矮瘦瘦,鼻梁上也悬着一副圆框眼镜。他比自己的妻子聒噪得多,对着儿子近在咫尺的背影,沉着声音宛如发号施令。
“背挺直!瑟瑟缩缩地装虾米给谁看呢!”
勾着身体的小男生立马端坐起来。
“记住我交代你的每一个要点,别在场上出洋相,尽丢我的脸。”
松田用余光注意着星野的反应。小男生一声不吭地挺直背,两手搭在膝盖上,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回话!”男人见星野不开口,像支忽然被点燃的炮仗,一拳捶在他身后的铁网上。
中年男性的勃然怒喝与铁网尖锐的晃动声碰撞在一起,激起的余波,令他们身边其他的观众往外退了几步。松田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有工作人员走去警告了这种危险行为「请不要破坏私人资产」,男人悻悻地放下拳头,但仍然紧盯着场内的星野:“回话,你不是哑巴!”
松田耳边,星野怯怯地答:“听,听到了。”
比赛开始时,松田立刻就觉察到了自己与对手的状态差别。
他在第二轮中与高山的比赛是所有人中最长的。为了应对那样迅猛的力量型选手,松田经历了长时间大幅度的前后场跑动,回击高山的球也让他的体力消耗甚巨。即便有第三轮比赛前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松田也感觉自己目前的状态像半桶不太稳定的水,上一场中那些满溢的、令他一往无前的投入感,在此时被一丝疲惫蚕食了边缘。
而星野睡,他在球场上的表现无论是和他的名字,还是和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发球很稳当,回球也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像是每一个击球点他都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球落向的方位相当精准。而且相比松田,他的体能甚至更好一些。
但松田并不觉得这是个令人烦恼的对手。两人互相来往几个小分后,他已经意识到了星野的问题所在。
太一板一眼了。
他的网球打得看起来确实漂亮,但交战下来松田隐隐觉得,星野的那些姿势与对战策略,好像就如同有什么人在捉着他的臂膀手把手教着一样。
“哒。”对面的人放了个小球。
松田目光一凝。放小球,又是放小球。星野放小球的步法、身位、甚至躬身的角度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后场球呢?松田手随心动,横肘一劈,网球低低地贴着网矫捷地袭向星野的右后场。
球擦着星野的上臂掠过,他立刻向后弹起,飞退几步伸长了拍子去接。
球在距离球拍边缘还有半个手掌宽的距离外落地,而星野急退的惯性还没倒过来,又不受控制地擦着地板踉跄了两步。
松田微微蹙了眉。
之前的那个后场球,星野也没接到。就连他错过球的距离、倒退的步数、还有踉跄的动作,看起来都和丢掉上一个球时分毫不差。
“呿,无聊。”小胖子有点舍不得比赛,又蹑手蹑脚地拉着同伴回来看。只是这次他选在之前观赛位置的对角,离那个朝日体育记者最远的地方。
同伴嗯嗯应和:“初中生的比赛就是很无聊的嘛。”结果被小胖子鼓着眼睛瞪了。
“我说这个星野睡,他打得超无聊!”这次他记得控制音量了,带着点气声窸窸窣窣地跟同伴叨着他知道的一些消息,“听说他爸爸是一个俱乐部的网球教练,从小就抓着他练。但是只准他练自己教的,没教的都是垃圾一概不准练。所以他现在会的那些都是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个动作跟复制粘贴一样。”
“我觉得他比较像……呃……机器人?”小胖子搜肠刮肚抓出一个词来。
同伴有点理解了他的意思,帮忙补充:“根据固定程序进行反应,但对于固定指令之外的信息无法做出反应的那种机器人?”
小胖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交换场地。”
松田和星野擦身而过,感到自己的球拍被人轻轻磕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看星野,星野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松田几乎能猜出他会如何继续恳求。但松田还没想出自己的答案,他已经想了很久,从星野找他求助开始,到与高山的比赛结束之后见到星野,再到比赛期间,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想。
虽然之后的比赛日还可以作为挑战者继续报名,他也没有那么在意一场比赛的输赢。但是他会有点不甘心的,也为高山而不甘心。
可是星野面临的暴力如此真切,他要置星野的求救而不顾吗?对他来说,输掉这场比赛没什么大影响,表现得稀烂也没人会打他。就算是他那个烟鬼小叔叔听到了消息也只会摇头说「老子才懒得管呢」。
松田还在想,为什么此刻,这个做出抉择的任务,会被推到自己的身上。为什么让他选?他要为自己放弃的另一个选择承担责任吗?星野拿到这一场比赛的胜利,难道能停止他父母之后的暴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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