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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特地挑了个阳气重的时间,大中午把两人带到厂子,现在过去了三个小时,还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休息室里的温度却开始下降,而且是以一种人体能直观感受到的速度下降。
洛九音肩膀没动,冷冷看着屏幕。
电视剧里的角色已经卡住不动了,脖子僵硬地转过来,露出一张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脸,直直瞪着洛九音。
这张颜色破碎的脸越贴越近,最后从屏幕里钻了出来,靠近洛九音,一道一道阴冷的凉气随着他嘴巴的张合吐出来:“好看、好看、好看……”
之前吓到厂长的也是这个怪。它当时不是在对玩偶厂长吹凉气,也是在念叨,只不过念叨的不是“好看”,而是“不行”。
“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等这个怪凑到洛九音抬手能够到的范围时,他忽然笑起来,笑容里的危险意味刺得怪精神发痛,却又被这个笑容极危险的美牢牢定在原地。
洛九音抬起手,他的身体稳如山岳不动,只有左臂抬起,骨节分明的左手带着死亡气息,向怪笼去。
何御忽然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在睡梦中感觉到凉意。
洛九音迅速放下手。何御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一个五颜六色的鬼怪正冲着洛九音一脸垂涎,嘴里念叨着什么“好看”、“给我吧”。
何御迅速清醒了,一把将人护在自己身后,抬脚把怪踹了出去。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何御抓住洛九音,紧张地上上下下检查。
“我没事。它刚出现你就醒了。”洛九音说道。
何御看他确实没事,稍稍松口气。趁这个工夫,藏在工厂里的怪已经逃跑了。
“我先送你回去,我非把它揪出来不可!”何御已经开始生气了,不打算再继续摸鱼。
他既气那个鬼怪,又气自己。他怎么就睡着了呢?
“我想留下来一起。它藏得太好了,但目标是我。我在这里,更容易把它找出来。”
何御想拒绝,他不能让洛九音做诱饵。
洛九音先低低笑了一下:“它说我长得好看,想要我的脸,我怎么能躲着?如果手无缚鸡之力,我是活不到这么大的。”
何御第一次从洛九音的笑容里品出危险的意味,这张脸突然变得生动冶艳,像在潮湿的热带雨林里,藏在浓绿叶片下的竖瞳。
何御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天在火车上,一前一后两个劫匪。
洛九音制住后面那个,他单膝跪压在劫匪背上,一只手拧住劫匪手腕,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收起刀锋,像捕食后的猎豹,矫健慵懒。
何御忽然意识到,洛九音是个高挑健朗的成年男性,他的个头比自己还高些,身手利落见识广博,虽受阴煞缠身,但脆皮不是脆弱。
于是他应下:“好。”
何御在回忆那个鬼怪的样子:“你看清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了吗?我没太注意,就记得它颜色乱七八糟的。”
“那是个怪,”洛九音说道,“看起来像是用各色废弃布料拼成,所以颜色很花。”
怪是阴煞气聚集成的东西,大多数只有本能,极少数才会拥有完整的意识。
从它的形象来看,出现在玩偶厂里也挺搭调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两人在玩偶厂各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没找到怪的踪迹。这让何御有点焦躁。
“我们把它钓出来吧。”洛九音说道。
“怎么钓?我不想让你冒险。”
“就像上次它出现时那样。它可能是怕你,你装睡吧。”
何御想了想:“行。”
两人回到休息室,洛九音在房间死角各自安放上一枚折叠好的符咒。
何御让洛九音靠在床的里面,自己挡在外面,歪在堆起来的被子上闭眼装睡。
一张床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小了些,洛九音半侧着身子。
何御放缓呼吸,又很怕自己再一次睡着,肌肉因此而紧张——他上一次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他的手臂正好挨着洛九音的胸口,隐约能感受到皮肤下的心跳。
很稳,一下又一下,让人不自觉地就想放松。
被子软软的……
何御掐了自己一把。
“怎么了?”洛九音低声问道。
“我怕我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躺你身边好困。”何御小声说道。
他觉得应该不是床的问题。这床肯定没有他专门订制的大床垫舒服,这个小休息室也不至于就让人放松了。
何御用排除法排了一圈,锁定了洛九音。
难不成真人比起鲨雕抱枕更具催眠作用?
“不会睡着的。”洛九音说道。
何御感觉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大拇指在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那里不知是个穴位还是什么,被他一按,酸酸胀胀的,拇指触到的皮肤边缘又有些痒。不过清醒倒是真的清醒了。
“我会叫你。”
没过多久,房间里的温度再一次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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