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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颊升腾起小小的红,微微低下头说:“要搭些架子,种些豆角、丝瓜、青菜,地里再种点大蒜、姜苗。”
水生一口应答,“等过了明儿,我们去镇上买些菜种。”
福妞说:“我会好好伺候它们的。”
“你别把它浇水浇没了就成,”满仓挑眉,自己又往嘴里急匆匆塞了口饭。
香秀这会儿心不在焉的。
吃过了饭,福妞被其他女娃哄出去玩了,满仓去村里走走,只剩下水生还在破蔑子。
等竹节嘎啦嘎啦的声音消失后,院子静了,屋子里亮起灯来,水生惯常去打水,香秀坐在床边出神。
“怎么了?”水生捧着水盆问她。
香秀鼓起勇气说:“明儿不回门成不成?”
她并不想回门,她想起她娘说的,好歹生养了一场,安稳把她给送出嫁已经全了缘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少往娘家走动。要是送些年礼来成,但叫他们招待女婿是决计没门的。
香秀自有气性,在那家里又受了不少磋磨,不愿再回去招爹娘的冷脸,免得连累水生也遭人家白眼。
其实水生早就知道,她爹娘走前说过,两个村子里隔着条河,往来不方便,叫两人三朝回门别来了。
连做样子也懒得做。
“到时候我得去一趟,”水生宽她的心,“免得叫人说嘴。”
要是没叫大伙瞧见新媳妇回门,背地里说啥的都有,村里人的嘴比针还利。
香秀想着这事,夜里没睡安稳,起来不太精神,到了外头便挺起脊背,在村里避不开人。
刚到路上就碰上水生的三婶,她从河边浆洗衣裳回来,大嗓门喊:“水生,带着香秀回门啊?”
“三婶,回门去,”水生拉了把香秀,香秀喊了声三婶。
三婶满意地点头,“走吧走吧,莫要耽误你们了,夜里来三婶家吃一顿。”
如此走了一路,村里沿边道上住的人家,哪个不相熟,这一趟晃下来,大伙晓得两人回门去了。小两口带了红糖包,再去对岸割吊肉,礼数也全了,没人会在这事上掰扯。
至于李家村那头,水生还是说服香秀去了一趟,在村里大伙面前露了脸,全了礼数。
他被说无事,不能叫香秀也失了脸皮。
不过香秀到了家里喊了人,只待了会儿就去了她二伯家,她娘巴不得,也不想见那张跟死去婆婆很像的脸。水生见了她爹娘,她爹娘嘴里没甚好听话,他便出来了,晌午是在香秀二伯家吃的。
吃了饭后,回程坐在船上,香秀闷闷不乐,水生领着她绕过了何家村,带她去下鱼篓子。
等篓子沉底后,水生又去解了靠边的木船,香秀搭着他的手上船,水生在前头划着桨说:“阿秀,我带你去摸泥鳅,前面有几块烂稻田,那里泥鳅多。”
香秀上了船后总出神,宽阔的河岸对面是李家村,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亲爹娘还不如亲戚有人情味。
此时听见水生的话,她转过头,撩了撩鬓间的头发说:“那晚上煎一煎吃。”
水生说:“怎么吃都成。”
船在水上划得很快,这会儿地里忙,刚开春不久,河里的鱼还不肥美,此时少有渔船往来。
两人一路顺河风,到了烂稻田那里,水生往泥地里打了根木桩,把船栓在上头。
香秀今天穿了件白绣花衫子,去钻泥地里怕污了衣裳。水生没叫她下来,江水还没暖起来,他不怕冷,自己挽起裤腿去摸地里的泥鳅。
他摸惯了,一摸一个准,香秀给他兜着,没过多久,这猫了一冬的泥鳅大半被逮了上来。在大篓子里乱蹿,溅了香秀的裙子好多泥点子。
水洼里还有傻了吧唧的沙塘鳢,大伙管它叫虎头呆子。这鱼懒散得很,黑乎乎,长得又短胖,趴在那里动也懒得动弹,水生也不手软,捉了好几条。
他接过香秀手里的篓子,赤脚下河滩,把泥鳅上的泥给洗净再说。香秀就蹲在木船上瞧他,也埋头把自己手上沾的泥给搓掉。
靠近河岸的村子里,谁家不吃鱼。是以谈起鱼来,香秀的话便多了些,“这虎头呆子红烧最好,再加几片春笋,我二伯家都是这样烧的。”
“想吃笋了?”水生提起篓子,等水滴干,他侧过头露出点笑,“还没到惊蛰天,等打第一场春雷后,再挖点来,我同满仓多抓几条虎头呆子,到时加点春笋片。”
水生说话不急不缓,声调平和,不管香秀说什么,他总会接上,哪管手里正忙活。
在没见过水生前,香秀缝着嫁衣时总期盼,嫁的男人不要像她爹那样爱吃酒,一吃醉就砸碗打人。也不要同她哥哥和弟弟那样,只晓得使唤她,嘴里念些糟污的话。
而这些毛病水生都没有,香秀这会儿心里不再堵着,有了点对以后日子的憧憬。
在船上待了一下午,又去收了先前放下的鱼篓子,没有啥大鱼,尽是些长不大的小鱼,篓子外边还盘着几个螺蛳。
水生见了便要倒掉,香秀却拦着他,“这鱼就只能长成这般大,烤成干再炒一炒,好吃的。”
她收了篓子往船头放,捏着那两三个螺蛳扔进河里,又说:“做了给满仓和福妞当个零嘴吃。”
水生撑着桨往外划,闻言笑道:“那下回你教教我,我也同你一道做。”
“成啊,”香秀抖抖小鱼,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回到何家村已经是近黄昏,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见两人回来拿着东西也不稀奇,水生提着那大篓子,逢人说是香秀娘家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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