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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尔奇怪:「他是自来卷?」
「你不知道正常,」大车一笑,「他特别讨厌卷毛,後面学理发後他就给自己拉直了,外人都看不出来。」
他继续讲:「诶,说哪儿来了?哦哦,我回他,我说人不苦也不能不劳动啊,我家里挺好的,只是我个人相信天道酬勤,守株待兔!」
虞尔停下筷子,抬头看他:「这俩成语有关系?」
「是!」大车笑起来,「詹信当时跟你回答得一模一样。我问他,那你起这麽早干什麽?他说他得给他弟弟报名去。我就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进工地是为了供弟弟上学。」
「小越哥那时候多大?」虞尔问。
「十二十三吧?」大车顿了一下说。
「那信叔那时候才十五岁?」虞尔兀自在心里算了一下当时自己的年龄……
他更小,才六岁。
「是啊,詹信很小就出来打工糊口了,不过当时我们都没人看出来他年纪小,我还以为他至少都有二十了。」大车说,「这人在工地里不爱闲聊,那天之後我俩也没怎麽说话,但谁想到後来我们会成为生死之交。」
虞尔一偏头:「你们打架了?」
「那不是,你看我像那种会随便出手的人吗?」大车说。
虞尔微微皱眉:「詹信更不是。」
不过很快,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是不是关於他腰上的那道疤?」
大车点头一笑,表情却渐渐沉重:「也是後来的某天早上,说守株待兔,我还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包工头卷钱跑路,正巧被我遇见,把工友们都喊了出来。但没想到那人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把菜刀,决心要闯出去。他见我戳破了事情,还拦在前头,奔着我就要砍过来。」
「其他人都被吓到了,只有詹信那傻子冲过来推开我,自己受了几刀,肠子都漏出来……他当时差点就死了。」
大车见虞尔脸色一僵,赶紧换了话风,说:「但还好医生妙手回春,这人没死成,而且我告诉你一个特的,你知道他全麻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麽吗?」
虞尔绷着脸看他笑起来:「他说他想要一只小熊。」
小熊?虞尔脑子里正混乱着,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两人透过门框上的玻璃一看,虞尔认识,是叶小筱,而他身後还有一男一女,想来应该是他的父母。
大车过去拉开门,叶小筱妈妈先打了招呼:「您是虞尔的家长吧?我们是叶小筱的父母,带孩子过来感谢虞尔,顺便道别。」
「我不算家长,正好我也该走了,你们聊吧。」大车转身跟虞尔说,「有事随时联系。」
「嗯,」虞尔简单收拾了一下饭盒,叶小筱的父母冲虞尔笑笑,没再进来,而是拍了拍叶小筱的肩膀,留他一个人在病房跟虞尔说话。
虞尔看着他放下手上的果篮,开口说:「你妈妈说要道别,是要转学吗?」
叶小筱自己找凳子坐下:「嗯,我家也要搬走了。关於……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虽然他不好意思地将话省略带过,但虞尔知道他想说什麽,稍稍坐正了些,认真听他讲。
「虞尔,你救了我们。」他说,「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该怎麽收尾。我太懦弱了,一想到你因此受了伤,我就觉得自己特别的羞愧,对不起。」
虞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够勇敢了。那天,我看到你带着熊豪进办公室了。」
「你……」
「我那时候正好路过,就在你们身後。不管怎麽说,事情已经过去,罪有应得的又不是你,开心点。换个学校对你来说也挺好,即便你没来这趟,我也会替你感到高兴。」虞尔看了眼果篮里的水果,夹在中间的苹果很红,看纹路像是挺脆甜的,他抬手指了指,「要是你还过意不去,就帮我削个苹果吧。」
走廊外,叶小筱的父亲时不时想偷偷往里瞅:「那孩子脸色看起来挺冷的,小筱能说好吗?」
叶小筱妈妈制止他:「你生着病还能对别人笑得多灿烂?别打扰孩子们,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话是这麽说,其实她也好奇里面在说什麽,不过自己刚凑上去,就对上了虞尔的视线。
见自己被发现,她只好开门进去,微笑说:「真是打扰了。」
她转头面向叶小筱,说:「儿子,聊得差不多我们就回去吧,让虞同学好好休息。」
叶小筱一听,应下来,虞尔接过他手里削好的苹果,轻轻一笑说:「不打扰,我们正好也聊完了,还麻烦他帮我做了一点苦力。」
「小事,」叶小筱说,「你家长是不是一时半会儿都不在?你还想吃什麽水果,我帮你剥好了再走。」
「不用,我胃口小,」虞尔摇摇头,「刚吃完饭呢。」
叶小筱有些不舍地站起来:「那我们,以後有缘再见了。」
叶妈妈轻轻揽过叶小筱的肩膀,再次对虞尔微笑:「谢谢你。」
目送他们离开病房,虞尔下了床,慢慢走向窗边。
等了一会儿,叶家三口走过楼底下的小广场,父母在两侧,孩子在中间,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看到叶小筱的父母如此乐观地对待出了事的叶小筱,虞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想来以後他应该也能顺利恢复心态,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默默地注视着,心底其实也有些说不上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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