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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便出现在他眼前。他温热的身子抱着宝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哄道:“小懒猪,快起来。”宝琴揉着眼睛坐在床边,待李惟一件件衣衫替他穿好,笑道:“还没醒?到开店的时候啦。”他端来水盆,冷水搓了毛巾给宝琴擦了脸和脖子,冻得宝琴一阵哆嗦,怒瞪着他。李惟却笑起来,双手捂住宝琴的耳朵,轻轻揉弄抚摸。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贴住宝琴冰凉的鼻尖,摩挲半天。宝琴不自觉分开双唇,舌尖若隐若现,满脸都是快亲亲我的表情。李惟微微一笑,托着他的脸吻了上去,动作那么温柔,神情那么珍惜,好像他是世上最稀罕的宝物。
“宝琴……宝琴!”宝琴一下子惊醒,叫唤他的却是赵驸马。他许久没说话,声音听起来竟如七八十岁的老翁。宝琴动了动脑袋,在地上弄出些许动静。赵驸马松了口气,“你……你怎么了?你刚刚……叫得很大声。”宝琴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嗓子却痛得不像话,原来自己意识不清时竟大声叫了?赵驸马犹豫了下却没有说,那种叫声倒更像哭声。宝琴更不会知道,他浑身干得冒烟,哪里还会流得出眼泪?
马车却停了下来,二人不由自主往后滚去,撞在杂物上疼得要命。赶车人跳下来,周围渐渐响起笑声,看来又是他们行路休憩的时候。这两日下来,起初还顾及着追兵,常调换方向。后来却轻松起来,似是已摆脱。宝琴听见一人问:“去看看,那两个还活着不?”便有人上来掀起车帘,回头笑道:“还活着哩。”那黑衣人领头走上前一看,哼道:“老实许多,放他们下来罢。”
宝琴和赵驸马被人扯着扔到地上,解了绳索。宝琴小心翼翼活动着手脚,待眼睛适应光线些,才慢慢睁开打量四周。天其实已渐渐暗了,只剩西边一轮落日。马车停在一处树林里,那些人果然松懈下来,正围着火堆烤干粮。宝琴低下头,拉了拉身边看守的裤脚,“大人,奴才想去解手。”看守一愣,领头回过头来,不耐烦道:“你带他们去,看紧了!”
那看守便带着宝琴和赵驸马向远处草丛走去,宝琴慢吞吞跟在后面,解了裤带,却走到更远的地方。看守怀疑地看过来,“你做什么!”宝琴脸上挤出难堪讨好的笑容,破着嗓子道:“大人,奴才……奴才有缺陷,不想被瞧见。”看守嗤笑一声,“死太监,真麻烦。”却也不再管他。宝琴缓缓蹲□子,长草几乎漫过头顶。他那么久没喝水,其实哪里解得出来。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现下正是个逃跑的机会!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却忽然有几个灰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与三王爷的人斗在了一处。宝琴张大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下一瞬间却发力跳起,提了裤子没头没脑什么都不管便往远处逃去。宝琴一路跑开,几天没吃饭的身体一阵阵发软,差点摔倒。他听到身后有呼呼气声,开始只当作风声,忽而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却见赵驸马也跟着他逃了出来。
宝琴停下来,伸手撑住树干,凝神往后看去,并没有人追上来。两人皆是上气不接下气,一松下来再也跑不动,却又不敢停下,便扶着树迈开腿向前走。没走多久,却听见前方有水声。两人对视一眼,生出无穷力气,争先恐后般跑到一条溪边,扑倒在地埋头捧水狂喝。
当真是久旱逢甘霖。宝琴翻了个身,看着天上淡淡露出脸的月亮,竟打了个饱嗝。他忽又想起一事,弄湿了手,沾着溪边泥土,擦在自己脸上。赵驸马不解地看着他,宝琴道:“待走到人多的地方,就算有人追上来,说不定也能蒙混过关。”赵驸马却叹了口气,“你跑什么呀!跑得那么快!刚刚那些人多半是太子派来的,没准就是来救我们的。”宝琴白他一眼,“那你跟着我跑做什么?”赵驸马道:“我被你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已跟着一起逃了。”宝琴此时尚不知自己无意中又逃过一劫,向着赵驸马不屑道:“你现在回去不就得了。”赵驸马苦笑道:“好不容易逃了,哪里敢回去?万一太子的人败了,岂不自投罗网?”
两人在溪边稍作休息,终不敢久留,趁着天未黑透,起身向前走去。不一会儿,树林到了尽头,眼前却是一条宽阔的泥土路。宝琴犹豫起来,怕没了树木掩护,容易被追兵发现。赵驸马指了前方道:“那里有人声传来,似是个热闹地方。”宝琴半信半疑,却也只能继续向前。
赵驸马说得却不错,眼前暮色中渐渐现出一堵城墙,高大气派,并不输于曲城。城门口有许多小贩叫卖,轿夫车夫停着招揽生意。果然是一座热闹城池,入了夜仍有不少人进出。宝琴和赵驸马混在人群中进了城,倒也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两人入城没走多远,似闯入一个集市,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宝琴茫然四顾,“这里是哪里?”赵驸马蹙眉道:“城门上写着蝶城二字。南方多泉,泉边多彩蝶,蝶城地处南方,却是三王爷的属地。”宝琴暗道那个字笔画那么多,难怪他不认识,“我们不是往京城去么?怎么闯到三王爷的老窝来了?”
赵驸马亦是不解,“大约后有追兵,叫他们只好先摆脱,再赶往京城。”宝琴左右张望,满街繁华景象,琳琅满目,“这里好热闹,三王爷便住在蝶城么?”赵驸马却笑起来,“怎么可能?三王爷的属地有三府七城,此处不过是其中一座。照理三王爷只能待在属地,不能随意入京。但当今太后乃是三王爷的生母,他以太后抱病、侍奉太后为由,长年待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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