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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楼头的牌匾上那三个烫金大字的确是很灿烂耀眼,不过因为是午间,没看到有姑娘在大太阳底下招揽客人。
波浪子昂首挺胸迈着大步当先走了进去,走进正堂时,只见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一道蜿蜒的楼梯连着楼上和楼下,一些男仆女佣正来来往往地上下忙碌着。
楼梯后面忽然转出一个衣着阔绰的老妇人,走到他们三人面前,轻甩手绢笑容满面地道:“三位公子好像是初次来吧,想找哪位姑娘啊,我们这儿的姑娘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呢1
波浪子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到她面前,傲慢地道:“听说你们这里的芳菲燕琴弹得不错是吗?本公子正想跟她比试比试,就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胆量1
奇天云讶然地望着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妄自大。
鸨母显然也吃了一惊,在人家的地方还敢这么放肆,不过她是见过世面的人物,自然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确实有些来客来此地挑战名气很旺的姑娘的,不过大多数都是落败而归的,这点她是很有自信的。她收起银票,泰然笑道:“几位公子请稍等片刻,三姑娘现在应该在房中休息,我去问一下她有没有空。”说着就走上楼梯,在楼上一间房外敲了敲门然后就进去了。
“哇!你刚才像是要跟谁生死决斗一样,吓我一跳。”奇天云此时才松了一口气。
波浪子摆摆手道:“你不懂,我要是说地客客气气的,人家才懒得理你呢,你等着吧,那个芳菲燕受我这一激,一定会让我们进去的。”
过了一会儿,鸨母从房里出来了,一边下楼一边道:“几位公子,请上楼吧,我家三姑娘本来是要午休的,听说有人要跟她较艺,一时技痒,忍不住要跟公子比试一下呢,酒菜一会儿就送到房间里来。”她下楼后径自走开了。
三人这才往楼上走去,才上了一半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用托盘托着两碗茶的小丫环正往楼梯走来。等她走到身旁时,三人都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楼上有一个穿紫衣的女佣正拿着一块湿漉漉的厚布,蹲在地上擦楼板,楼板被她擦得油光锃亮。
小丫环端着茶碗轻快地走上楼梯,根本没有注意楼板已被擦过,依旧步伐轻快,结果还没走到那女仆身边时,脚底下便开始打滑。“哎,哎,哎……1上身摇摇摆摆,手里端的茶也左右倾斜,眼看茶水就要泼出来了,她尽力控制着。然而一切只是无济于事,她终于滑倒在地,两杯茶水也泼出来了,一杯落地了,还有一杯却落在那正低头擦地的女仆身上,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她背上。
“啊!咝——1她抚着自己的背部,痛得不停地闷哼着。
小丫环哎哟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那女佣怒道:“丑八怪!地板用得着擦那么亮吗?怎么,想当镜子用啊?就你这个丑样子用得着照镜子吗?”骂过之后又赶紧拾起地上的碎片,一边还小声抱怨道:“唉,怠慢了客人,小姐又要怪人家了,唉1片刻后她又下楼去了。
楼上最右边有一间房里已开了一道门缝,里面又走出一个丫环,往外面看了一眼又进去了,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又出来了,走到那女仆面前道:“这是我家小姐送给你的,这个对烫伤很管用的。”女仆接过去小声道:“谢谢。”那丫环转身瞧见楼梯上站着的三人,便问道:“三位公子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吧,请随我来吧。”波浪子微一颔首,便高傲地领头带他们上楼。
三人中,奇天云东张西望地走在最后面,他们在等待芳菲燕梳妆打扮的时候,楼梯上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然又是刚才那个趾高气昂的小丫环,她又端着两碗茶上了楼,然后小心翼翼地走着,发现那女仆已经在挺远的地方工作着,努努嘴,没有发作,快走几步,推门进了一间房。
此时芳菲燕已梳妆完毕,让他们三个进去,波浪子和云中子先进去了,奇天云方待进去时,忽然听见一阵开门的声音,那小丫环忽然出来了,跟着出来的还有一位打扮得颇为妖艳的女子,她冲那丫环小声怒道:“你是怎么搞得?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
丫环满脸难色,赧颜道:“小姐,不是人家成心要怠慢客人,实在是因为——还不是因为那个丑八怪,吃饱了没事干天天就知道擦地,谁知道她中午要擦地呀,结果害人家摔了一跤,还把茶给泼了,小姐不是我说,自从这丑八怪来到咱们这里以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1
女子蹙着眉头道:“说得是,自她来这以后,我就连碰倒霉事,已经得罪了好几位客人了,有她在这一天,我就一天也痛快,可偏偏嬷嬷就是看中了她干活勤快,怎都不肯换了她,唉!真气死人了1
丫环眼珠一转,忽然道:“小姐,我有个办法可以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赶走。”然后凑在女子耳边低语了几声。
女子听罢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亏你想得出来,为了她还要损失本小姐的玉镯子,这么赔本的事,本小姐才不会去做呢1
丫环劝道:“小姐,我又没叫你拿那个最名贵的镯子,你可以挑那个最便宜的呀,反正那个镯子你不是早就想扔掉吗,正好拿来打发那个丑八怪。”
女子脸上颇为动容,然而还是惋惜道:“太不值得了1还待说话时,忽然一错眼珠发现正有一个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立刻容光焕发,正要傲慢地寒暄一声,却见这男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觉得寒酸,心里无可遏制的鄙夷便明白无疑地表现了出来,随即便转身回房去了。丫环瞧了几眼,也鄙夷地打量了一番,便关门进去了。
也许她就是那个水似烟吧?没想多久,忽然听到波浪子从房里出来,向他招手道:“喂!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1说着就拉着他进去了。
奇天云跟着他进去时,发现云中子正跟一位姑娘攀谈着,她身材苗条,穿戴素雅,脸盘,明眸似星,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丝轻柔的妩媚之色。奇天云坐在波浪子旁边,只觉得拘束不安,略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了。
波浪子一坐下来便开始夸夸其谈,大谈音韵之道,不过奇天云是听不懂他那些什么“宫调”、“声调”之类的说话,只能在一旁作哑巴,滥竽充数。
没一会儿,酒菜端来了,丫环便忙着布置了一番。不过他们三人正说到行头上,竟然浑然不觉。一会儿芳菲燕弹着优美的琴声追逐着波浪子的笛声,一会儿又是波浪子吹笛子追逐芳菲燕的琴声,比得不亦乐乎。
奇天云却无心去赏析乐声,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不客气地品尝着桌上的精美小菜。芳菲燕朝他瞄了几眼,见这家伙竟然对自己的优美琴声全然无动于衷,微有些诧异,然而也没太在意。
不久之后,酒壶里美酒喝光了,桌上的小菜也吃光了,百无聊赖中,奇天云只好四处张望着,打量着房间里精美的布置,只觉得这里从地板到头顶的琉璃悬灯,无一处不让人感到眩目,可能是以前除了在陆盟主府中之外从没见过吧。正在目眩神迷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公子在看什么呢?”不过他正盯着墙上一幅自己全然无法领会的水墨画着迷,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喂!说你呢,还在看什么?”波浪子扯了扯她,轻声道,这个愣家伙真是让他们大丢脸面。奇天云这才醒悟过来,忙尴尬地冲她笑道:“哦,你这房间挺别致的。”
二人闻听此语差点晕厥。芳菲燕也是一愣,既而明白这不过是托辞而已,他若要赞誉自己的话,大可在方才说几句好话,决不会半天不理人而去看那些东西,在自己问起时才扭造一句不甚中听的话。她心下颇为不快,有心要瞧瞧他是何方人氏,于是轻笑道:“哦,是吗?公子有没有瞧见人家的床,那可是此处最别致的东西呢1说着拿眼睛瞟他。
二人均以为这呆瓜必定能听懂话里的弦外之音,然后老实地在一旁呆着,哪知他听后居然真地起身朝房间里摆放的绣床走了过去,仔细地触摸着,还用手按了几下,然后又走回来,一边还摇头道:“这床倒还不怎么别致,还不如我小时候睡的铺了老虎皮的床,太软了,在上面睡久了一定会全身酸软无力,本来能打死老虎的人最后连蚂蚁也捏不死了。”
芳菲燕愣了一愣,掩口而笑:“公子说话真有趣,不过来这儿的客人本来就是想做连蚂蚁也捏不死的人的,就是想醉生梦死,否则此地就不会那么多客人,公子你说呢?”
“哦,是吗?”奇天云纳闷道,“那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咳嗽给打断了。波浪子忙道:“姑娘还是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吧。”
哪知芳菲燕竟没理他,还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公子应该不是特意来此地看望人家的吧?”
奇天云默然了,不清楚她是如何知道的,不过只要细想想自己刚才的神情也明白了。
云中子见继续聊下去离来这里的初衷越来越远了,于是拱手道:“打扰姑娘多时了,在下等这就要告辞了,姑娘请歇息吧。”波浪子也告辞过后,便扯着奇天云一起出去了。然而奇天云临走还把头伸进门里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那个床应该换一个硬一点的……”话说一半又被拉走了。
“嘻,小姐,那个家伙真是不通人情世故,一点也不会说话。”丫环说着就收拾桌子。
芳菲燕轻挥手道:“我乏了,你别叫人进来打搅我。”丫环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芳菲燕解衣卧在床上,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富丽堂皇,恐怕就算是大户人家甚至是达官贵人的妻妾千金的卧室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还有自己现在锦衣玉食的却像一个硕大的金玉打造的笼子一样将自己牢牢地困在这里,本己已经存够了赎身的银子,可是离开了这里又能到哪儿去呢?
终身大事还不是一点着落也没有,而且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大有可能做别人的正房的,若做偏房的话,终有一日会当作玩腻的花瓶一样扔到一旁,然后躲在哪个角落里吞眼泪。
一种从未有过的疲倦席卷而来,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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