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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下的路灯坏了,黑暗笼罩整个视线。
顾雨崇左手夹着烟,右手摸出镇定片,悄然吞下,今天药量已经超标了,可他头痛欲裂,快要看不清陈山润的脸了。
一支烟燃到尽头,对面酒吧爆发出一阵欢笑,陈山润朝人群望了眼,又默默垂下视线。
他想往顾雨崇那边走,可又迈不开步子,明明是顾雨崇先走远的,为什麽还要贴着脸去追他。
带着菸酒气的冷风吹来,陈山润吸了吸鼻子,鼻尖泛起一阵酸楚,可如果不找顾雨崇心里又难受,这麽大的一个伦敦,他只有顾雨崇了。
迎面走来几个勾肩搭背的青年,陈山润稍稍避开,望了眼顾雨崇的方向,巨大的乌龟涂鸦下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手里忽明忽暗的菸头。
喉间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
手术之後,世界天翻地覆,陈山润一直没跟上时代变化,有时梦里还会回到十一年前,背着包,骑着车,去追那年没赶上的高考。
他努力眨了眨眼,想把难以名状的酸涩压下去,可十八岁的遗憾就像校门口的梧桐树在心底生根发芽。想起第一次做完化疗,顾雨崇说自己要去考驾照,他愣在床头,半天开不了口,恍惚想想,对顾雨崇记忆竟然还停留在高三一模前。
须臾,街对面又传来一阵惊呼,夸张的叫喊声此消彼长,陈山润低下头,盯着被自己踢远的瓶盖,眼神说不上来的落寞,缓缓朝涂鸦墙走去。
两人隔着一盏路灯的距离,陈山润眯眼打量,墙上的涂鸦放大了不少,乌龟背上画着一串四角星,夜色深处,星星颜色看不太清,陈山润眼神沉了沉,总觉得这几颗星星之前在哪里见过。
究竟在哪见过?陈山润想了想,大脑空白,心脏开始痛起来,他按了按胸口,把星星抛到一边,朝下看去,乌龟张着血盆大口,似乎要将墙下的人吞没。
「喀嚓」顾雨崇又点燃一支烟,烟味飘在空中,陈山润凝了凝眉,集中注意力盯着角落。
灰扑扑的阴影里还藏着一面全身镜,镜面碎得不成样子,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
陈山润心头一紧,匆忙别开视线,朝边上望去。顾雨崇斜靠在墙角,眼神不知是涣散还是沉郁,盯着对面街道,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浑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息。
陈山润嘴角微微下撇,想不通自己说错了什麽,惹的顾雨崇把他当空气。
沉默良久,陈山润转过身,搓着冻僵了的手,有点想学顾雨崇抽菸,或者像街对面那群人一样喝得烂醉。
他掏了掏口袋,兜里只有一板药,舌尖不由一阵泛苦,算了,抽菸喝酒也解决不了事,他豁出一切来到伦敦不是为了在冷风里内耗,眼下把顾雨崇带回国最重要。
陈山润望着头顶的路灯,做了两个深呼吸,把感情的事放一边,心里逐渐察觉出古怪,这些天来发生了不少事,但每次问顾雨崇,都只说个开头,他後来提的问题就像石子丢进山谷里,听不到回响。
陈山润盯着脚下,地上不止有口香糖印子,还有四角星,他皱了皱眉,心里暗暗盘算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从第一天来伦敦知道顾雨崇和白拾的协议订婚,再到这一周发生的两起自杀案,顾雨崇只给他起了个头,如果追问,他答的模棱两可,就像问他一本小说情节,他只把简介的前两行复述给自己,後面的冲突和转折他闭口不谈。
顾雨崇究竟在隐瞒什麽,会不会和陈老师有关?陈山润倒吸一口气,一联想到陈老师,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同一时刻,耳边响起阵阵喧闹,陈山润抬头,酒鬼勾肩搭背,涨红着脸,唱着不成调的歌。另一头的酒吧走出来一群人,西装革履,肩头别着一个诡异的图章,远远地看不清,只能听见他们朝酒鬼吆喝一声,酒鬼们浑然不觉,拍手打拍子,叫嚣得更厉害。
陈山润的眉头皱得愈发紧,顾雨崇为什麽无缘无故带他来这条街,又为什麽突然躲到角落?还有他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麽意思?他爸爸怎麽知道这条街的变化?难道三十年前来过伦敦?可他们都是同一个筒子楼里出来的,怎麽会有钱来伦敦?
不能再等了,锁住秘密的那扇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撬开,陈山润握紧拳,不管这次顾雨崇会不会推开他,都要想办法打听清楚藏在伦敦老街里的秘密。
毕竟心里有底才能对症下药,把他骗回家过安稳日子。
第30章第三十章孤灯(2)
一盒烟抽到底,顾雨崇抓着打火机,眼神无法聚焦。
「啪」地点燃火,他的大拇指忍不住往上凑,一下子给火燎着了,也不觉得烫,甩了甩手,抬头,路灯下站着一个瘦长的身影,头发带着自来卷,风一吹就乱了。顾雨崇眯起眼,好像几个小时前还摸过他的头发。
发丝划过指间是什麽样的感觉?他扫了眼手掌,眼里满是茫然,路灯下的人影动了动,朝他走来。
顾雨崇深吸一口气,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转过身,撞见一面碎镜,折射的光影倒映着对面的酒吧,人声鼎沸,两帮人抄起酒瓶,肆无忌惮的扭打在一起。
场面乱成一锅粥,得带身後人离开,顾雨崇下意识地想,转过身,路灯很亮,可灯下的人走进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了。
顾雨崇心头一紧,脚步虚晃,扶着镜子站稳,视线落回那道影子上,一刻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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