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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存不情不愿抬起脸,任姬湛拿着帕子在她脸上胡作非为,却在心底暗度着今日之险。
若没有姬湛及时驰援,她的计划还行得通吗。若日后事事都要如此倚靠外力,那她真是白白机关算尽,少不得要更加精打细算。
姬湛冷笑道:“做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真没戏弄你。”
雪存缓过神,晃了晃头:“臣女心中有惑罢了。”
姬湛拭毕,收了帕子,一巴掌拍回她手心,问道:“什么惑事?说与我听。我虽然没有替你排忧解难的好心,但我可以笑话你。”
雪存忍住了白眼:“郎君,倘或今日你不在,我会活下来吗?”
原是因着这事,姬湛会心一笑,一双狐狸眼不住瞥向她,精光点点:“你会的,就黑市那群臭鱼烂虾,也配与清河王为敌。即便清河王当真不敌,也断断没有叫女眷受伤的理,大楚皇族若是贪生怕死之徒,便不能得天下了。”
这倒是实打实的真心话,玉生烟算是节外生枝的枝,叫他今天白白捡了个救驾之功。可就算没了他参与,依高雪存原本的打算,她照样能虎口脱险。只是清河王的死活,这疯女人是半分也不关心啊。
“好了。”姬湛揉了揉眉心,竟大喇喇在马车里卧下,脑袋差半寸就枕到雪存大腿上,他懒懒散散道,“奔波一日,人也乏了,我要睡会子。你敢吵醒我,我就把你丢下去喂郊原野狼。”
雪存:“……”
他竟然不下车?这可是她的马车!若任由他一觉睡到长安城,众目睽睽之下,他从国公府的马车下来,叫外人知道他二人同乘,她又该受人非议了。
奈何他才将说完话没多久,面容就一片平静,活脱脱一樽精致玉雕,似是已迅入睡。闭上那双摄魂夺魄的狐狸眼,闭上那张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嘴,这人看着才勉强像个好人了。
雪存一时无言,欲叫停马车,自己先下去,同灵鹭坐一辆,又怕吵醒了他,醒来不知他又要怎么同自己拿乔。
思来想去,只得身子不住朝车角靠,迷迷糊糊,脑袋往后一倒,竟也睡着了过去。
一叫醒来,已是残阳西垂,鸟归暮林,似有人推开车门,伸手晃她的肩:“小娘子,醒醒,到国公府了。”
听到国公府三个字,雪存一阵激灵,慌忙睁大了眼,揉着惺忪的睡眼,环视车内,并未现姬湛的身影,只余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香。
若非她瞥见绿植盆边沿还有几片纸灰,午间在车上生的一切,姬湛同她说的那些话,恍惚一场梦般。
雪存晕晕乎乎,胸口闷,只脉脉看向灵鹭。灵鹭会了她的意,俯下身在她耳畔说道:“小娘子放心,那煞神快到长安前就已经下了车,没有旁人瞧见。”
如此,她才放心下车。
只刚从角门进了公府,去往浣花堂一路上,凡所遇到的各类仆从,见了雪存和灵鹭都不免躲躲闪闪,窃窃私语。
雪存起先还未放在心上,只当晋王早早将遇刺的消息带回了长安,家仆不过是议论她此行安危。
直到迈进浣花堂,见院内死气沉沉一片,药味弥漫,奴婢们皆缄默不言,麻木地洒扫,见了她更是千千万万副欲言又止模样,较往日大有不同。
雪存大惊,心中生起不祥预感,脚下生风,直直跑进元有容屋中。
“娘,娘——我回来了,梵婢回来了!”
雪存大声呼喊,忍着苦涩的药味冲进卧室,不料室内可谓热闹。且不提云狐和耿媪,大伯母、二伯母和身边的丫头婆子们都来了,高诗兰等姊妹也在,就连高琴心也双手捧着药碗,跪坐在元有容床前侍奉。
而元有容气则息微弱地躺在床上,唇角还带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雪存满眼不可置信,被人徒手掏了心都不如眼下之痛。她踉踉跄跄走向母亲,跪在床边,握住元有容微凉的手,不住呢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长房王氏冷笑道:“存姐儿,你还晓得回家。我当你在终南山玩耍地丢了魂,猴年马月才回来呢。”
一旁的贺兰氏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嫂嫂,少说两句。”
雪存早不由分说滚下颗颗泪来,见元有容昏迷不醒,高琴心也只看着她欲言又止,满屋竟无一人能告诉她原委。她双腿一软,依旧跪在地上,膝盖朝两位伯母身前挪去。
“大伯母,二伯母。”雪存痛彻心扉,泪流不止,就差给她二人磕头去求,“七娘不孝,未在母亲身边侍奉,该死,该死……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生了何事?我母亲生的什么病?我才好叫人配药给她吃。”
这丫头到底生得美绝,素日性子也讨喜,却从未见她有如此无助之时。贺兰氏到底于心不忍,只得先出言安抚她道:“存姐儿,你别着急,老夫人还要先见见你呢。”
雪存心想方才一回来,她的确未去向祖母请安,而是先回了浣花堂,想来祖母心中不满是正常的。可眼下见到娘亲生了重病,她如何舍得走开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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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话音刚落,就听见堂屋传来婆子的传唤,道是老夫人叫七娘子过去请安。
高诗兰掩袖笑道:“嗤,七妹妹去终南山与皇室同住,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如今一回了国公府越没个规矩,请安都要祖母主动传。”
此时此刻,外人再多的冷落讥讽,雪存都置之不顾。娘亲病重得呕血了,她还如何能分心去计较这些?
只盼去祖母那边少受刁难,她好尽快赶回浣花堂。
如是想着,雪存在云狐灵鹭的搀扶陪伴下,勉强起身,浑浑噩噩出了卧房。
一到堂屋,见前来传唤之人竟是被赶出去的江媪,雪存主仆又是一惊。
当日江媪本是王氏院中的人,被雪存设计赶出浣花堂,不但未被撵出公府,亦或是充为三等奴婢,没想到今日摇身一变,竟混到了祖母院中。
江媪见雪存惨状,未免得意洋洋,扭着水桶似的腰在前头领路,不忘出言讥讽:
“七娘子怕是也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瞧着三夫人那模样,奴婢都替您心疼呢,老夫人都叫人去备下三夫人的棺椁了,说是要冲一冲晦气。”
雪存冷笑一声,浑然不顾她涨了身价,现今是祖母的人,轻易动弹不得。她迈上前去,一巴掌将江媪扇倒在地。
江媪捂着脸,大为惊骇:“七娘子,你疯了不成!老奴如今可是——”
“老不死的老妪。”雪存本就赌了气在胸口,目下更是双眼血红,咬牙切齿,“若再叫我听到你这张粪嘴编排我母亲,我多的是手段叫你死,我管你在国公府中侍奉的是谁,就算是天王菩萨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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