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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知行比往常醒得早了一些。
他很少会睡这么小这么硬的床,一起床便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痛殴了一晚上,浑身上下都在痛。
在他身边的程羽西裹着被子蜷缩着,依旧在熟睡。吕知行垂着眼,细细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吕知行一个人走出酒店时,刚刚过了六点半。
风是微凉的。清晨的潮气黏上了他的鼻尖,混合着植被和泥土的气味。夜色刚刚褪去不久,阳光也像没有完全苏醒般懒洋洋地斜躺在地上,不太热情。
面前的主干道上已经初现车水马龙的端倪,东亚人民的起早贪黑的勤奋可见一斑。
吕知行向左边奈良公园的方向眺望而去,能明显看到人造建筑逐渐减少,草木逐步增多,连成一整片苍苍的绿,由近到远,从低到高地蔓延到了尽头,涂满了一小块天空。路的尽头是春日山,白色的雾霭还缠着山头,并没有完全散去,但看起来时间所剩不多了。
跨越了千年的原始森林趴俯在那里,巨大丰盈的墨绿色身躯中藏着古老幽静的神社,化身为花鹿的神明使者,以及不停轮换了千万遍的白昼与黑夜。
在奈良县这片古老的地域里孕育了日本史上的第一个皇都。比起隔壁声名大噪的平安京(京都),奈良乡野原始,远不够精致动人,就像曾经在这里执政的两任女天皇一般,透着一股有名无实的平和。
然而吕知行却是喜欢这的。
这里人的气味更少,神明却更多。
吕知行在附近粗略地转了一圈,并没有走远。他没有带移动WIFI出来,担心程羽西醒来后联系不上他,不到七点就又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时,程羽西还没有醒。吕知行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等他,发现翟家豪又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他现在人正在国内过暑假,明明每天跟狐朋狗友混在一块,言语之间仍透着寂寞无聊,好似灵魂深处都生出了真菌的菌丝白毛。
【大佬现在到哪里了?】
【我明天也飞去找你们玩玩咯。】
【人呢?】
吕知行很不客气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个言简意赅的【滚】
意外的是,翟家豪立刻就回了信息。以翟家豪的个性,吕知行宁愿相信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也不信他能起得那么早。他几乎不用转脑子就知道这人多半是刚刚结束了夜生活。
【咁无情?日本这么便宜,我都可以请你和程玩呐~程一定会开心。】
光是看字面,吕知行仿佛已经能听到翟家豪夹杂着一点粤语的口音,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回复道:【人家不需要你请,以后少拿他开玩笑。】
翟家豪发送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OMG....Udontluvmeanymore.Whatdoyouevenseeinhim(天啊,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到底看上他什么呀?)】
吕知行冷哼了一声,迅速地做出了回答。
【Everything】
兴许是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吵醒了程羽西,他蹙了蹙眉睁开了一点眼。
吕知行站了起来,没有再去管翟家豪不停发来的信息轰炸。他爬上床,拉开房间里唯一一扇窗户的窗帘。
晨光淌了进来,黏上每一颗独自起舞的尘粒。吕知行的眸光随着一束金光一块投到了程羽西的脸上,是同样的寂静又无声。
等到程羽西迷迷糊糊地支起半个身子,吕知行才用手拨开程羽西脸颊上的碎发,笑着对他说了“早安”。
两个人在酒店吃了顿没什么滋味的自助早餐,然后迅速的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他们把行李箱寄存在车站的寄存柜里,沿着主干道,徒步往奈良公园和春日大社的方向走去。
随着建筑群的褪去,草坪树林依次出现,在阳光下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绿。
目之所及皆能看到鹿的身影,它们懒洋洋的躺在马路边,以一种守株待兔地姿态等待着游客的投喂。
他们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右转,路的左边出现了一个褪了色的陈旧鸟居,他们一脚迈了进去,正式踏入了神的领域。
这是一条很长的碎沙石步道,两边有着两条不窄的排水水渠,总能看到个把身材娇小的雌鹿窝在里面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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