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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北走越冷,连着赶了七八天的路,有一半时间都是在下雪,初时季怀还勉强可以忍受,等又一场大雪落下,他终于没能抗住,受了风寒病倒了。
为了照顾他,衡泷特意放缓了赶路的速度,在附近的城镇中暂时安歇了下来,甚至还给他找了大夫。
大雪封路,赵越迟迟没有赶来,他应当是交代了仓空门的人,仓空门上下虽一个个都蒙头遮脸跟黑木头似的,但季怀明显感觉到他们如临大敌,殷勤周到地生怕季怀掉根头发。
季怀打了一上午喷嚏,鼻头都变得通红,头昏脑涨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看着就很没精神。
“这位公子天生体虚,是胎里就带出来的弱症。”那白胡子老大夫不急不慢地道:“比寻常人更怕冷,公子之前可是一入秋冬便会风寒?”
季怀点点头。
不止是秋冬,春夏里但凡温度低一些,或是不小心淋场雨,他便要病上十天半个月,季府甚至请来名医帮他调养身子,也始终不见效。
“公子幼时一场大病伤了根本,吃再补药也养不回来。”那老大夫摸着胡子对季怀道:“不过好在平时照顾得精细,也只是身子弱一些而已,老夫给您开个方子,平日没事的时候公子也记得活动,五禽戏和八段锦都可以……”
老大夫医者仁心,嘱咐得很是周到,季怀冲他道谢,便有仓空门的人带着他去写药方抓药。
“你幼时生过一场大病?”房间里只剩湛华,他便问了出来。
“唔,我依稀记得张妈说过。”季怀道:“说是刚生下来不久中了毒还是怎么的,祖父……季铭抱着我去求了个很有名的游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
但他也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今天这老大夫一说他才又想起来。
湛华给他把被子掖了一下,“原是如此。”
“其实我身体没那么差。”季怀说着还打了个喷嚏,有气无力道:“我之前还背得动你呢。”
季怀说的是之前他们在山里迷路时的事情,那时他还以为湛华对自己掏心掏肺……
大概是病中的人情绪波动格外大,季怀想起来一阵气闷,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湛华垂眸望着他,“嗯,很厉害。”
季怀:“……你这是什么表情?”
“嗯?”湛华有点诧异,“隔着面具你还能看见?”
“你的眼神在嘲笑我。”季怀气道。
湛华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每次生病都要人哄?”
“没有。”季怀斩钉截铁地否认。
湛华但笑不语,季怀很严肃地重复道:“绝对没有。”
药很快就煎好,季怀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药,却没有等到湛华给的蜜饯。
嘴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季怀将药碗重重的搁在了床头,目光冰冷地盯着湛华。
话本子里说的果然没错,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要得到了就不会再上心了。
湛华果然是个天生的大骗子。
天生的大骗子将药碗放到了一旁,抬头便对上了季怀冰冷的眼神,偏偏现在季怀脸上还没有一丝血色,看着便更冷了,一副大少爷要发脾气的样子,乍一看还挺唬人。
“太苦了?”湛华问他。
“不苦,一点儿都不苦。”季怀冷笑道:“我还能再喝一碗。”
“马上就送过来。”湛华说。
季怀愣住,“还真有一碗?”
“一共两碗。”湛华话音刚落,便有人又送上来一碗。
“李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来人嘱咐了一句,便恭敬地退下了。
季怀喝完了第二碗,用帕子胡乱擦了一下嘴,对湛华道:“你出去吧,我睡了。”
湛华坐在床边没动,“我看着你睡。”
“有人看着我睡不着。”季怀颐指气使道:“出去。”
“不给你吃蜜饯就苦得要发脾气?”湛华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戏谑地看着他,“果真是个大少爷。”
季怀被他说中,气恼道:“我没有。”
“大夫说喝完这药不能食甜。”湛华将面具摘了下来,认真的问:“很苦吗?”
“不——”季怀刚开口,便见他越凑越近,警惕道:“你作甚?”
湛华低声笑道:“我尝尝。”
半晌后,季怀斜斜地倚在床柱上,领子有些乱,原本苍白的唇了些血色,他一只手松松搭在湛华的腰间,另一只手还抓住湛华的袖子不放,倦怠又餍足地盯着湛华,气息有些不稳。
“是有些苦。”湛华伸手用拇指帮他抹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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