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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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投名状（第1页）

第一百五十四章投名状

“你以为自己行事慎密，却不知世间有雁过留痕，你是大阏氏的心腹，并非无足轻重之人，这般悄然离开王庭，所负使命定然不一般。单于自然会有准备和察觉。”阿吉淡淡说道，“之所以要留着你的性命，乃是因为单于要获知一个人的准确下落。”

“呵呵，什麽人这麽重要？惹得单于如此牵挂？不惜留着我这麽个眼中钉的性命来打探？”谢勇一脸的揶揄，眉头一挑道，“让我猜一下，莫不是那个醉蛆虫吧？”

我？井飒心中一动，屠格部被灭，所有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自己凭着与南宫罃的昔日情谊方得保全，但这一切阿吉是不知道的。莫非，他这几日一面在张网待捕谢勇，一面也在打探自己的消息？

井飒正思忖间，阿吉坚定的声音给出了答案：“不错，就是井公子。你在长安结交丘正杰，又通过丘正杰拜谒慕容相，单于早就知道了。虽然不知你等意欲何为，但早就知会屠格老酋长早做防备，我也多番提醒，只是老酋长他太过大意，死活不愿离开贺兰山麓，于是，唉……”

想起离开的那日，特意渡河拜见老酋长，提醒他近期大郑可能会对贺兰山地区有军事行动，可那老家夥只是一味哼哼哈哈，就是不肯顺着阿吉的意思说出北撤的话来。也难怪，北地苦寒，生存环境险恶，而贺兰山地区水草丰美，又无其他游牧民族竞争，生活在这里，牛羊不愁吃草，人畜饮水无忧，刚过了两年好日子的屠格部怎肯离开？这就是“舍命不舍财”的生动演绎。

“那个醉蛆虫在哪里？我怎麽知道？”谢勇冰冷的话语将阿吉的思绪拉回。

“你不知道？”听起来阿吉并不相信谢勇的话，“屠格部被俘虏了数百人，听说你两天前刚刚去过郑军的大营，拜谒过南宫世子，怎会没有井公子的消息？”

两天前？井飒在心里暗自思索道，那不就是自己和南宫罃和谢仲平分离的那天吗？看来，他前脚刚刚离开山洞的中军大营，谢勇後脚就从长安过来，他来只为看看大郑军队的战果，或者有什麽其他企图亦未可知。

“谁爱理会那个醉蛆虫！”谢勇不屑地说道，“我不过是替世子看看，被俘的人里有没有什麽贵霜王庭的重要人物！没看到那个井飒。”

“这麽说，井公子并未被郑军俘虏？”阿吉自言自语道。

“谁知道呢？”谢勇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我在长安时听说南宫世子与那个醉蛆虫相交甚笃，即便是俘虏了他，也只会奉为上宾，说不定啊……还会像单于那般‘金屋藏娇’呢！”

尽管谢勇是背对，井飒仍可以想象他此时挤眉弄眼的可恨神情，真恨不能一刀斩断他的脖子，让他再胡说八道！可是阿吉似乎并不理会谢勇的阴阳怪气：“你是说……井公子是被南宫世子带回了大郑？”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谢勇冷笑一声，“得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我想知道的王子能告诉我吗？也让我做个明白鬼！”

听了这话，阿吉的脸色骤变，井飒清楚地一团阴戾的乌云瞬间笼罩在他略显少年稚嫩的脸上，在他印象中，阿吉从来都是憨厚朴实的，而现在这个阿吉，他仿佛从来都没见过……

“你有什麽资格和本王子讨价还价？”一声厉喝，一道寒光闪过，井飒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鼻翼仿佛沾上了一点新鲜的腥气……待回过神，谢勇已经仆倒在地上，身首异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待井飒醒过神来，他惊讶地发现正屋中所有活着的人都望向他所站的方向，包括阿吉。原来在阿吉挥刀的那一刻，他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喊的什麽，他已经不记得了，但足以让屋中人发现门外有人。

“井公子，是井公子吗？”虽只一声，但阿吉却听出来了，一挥手制止了武士们拔刀的动作，疾步向大门走去。

看来是躲不下去了，井飒横一横心，推开了面前漆黑的木门，正迎上阿吉热切的脸……

井飒只觉得耳畔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阿吉说了什麽。地上谢勇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为什麽，忽然听见依云的声音“答应我，救救谢统领”，这声音反复回旋，越来越响，就快要戳破他的耳膜……

受不了了！井飒终于爆发了：“为什麽？为什麽一定要杀这麽多人？”

阿吉呆住了，旋即会意过来，冲着自己的部属一挥手：“你们在这里收拾，我带井公子出去有话讲。”说完，便不由分说拉着井飒向外头的小花园走去。

寂静的夜，井飒与阿吉面对面坐在小花园的石阶上，宛如两座石雕般一动不动。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便是偶尔有夜风吹过，也会将乱葬坑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带过来，这座秘宅简直变成了一座地狱。

井飒觉得，这无边的夜色中充斥着无数亡魂的哀吟声。仰望星空，漆黑天空的某处，隐隐有呼啸之声，让他想起一场无形的灾难正持续搅动着塞外乍暖还寒的空气。

他试着从怀里掏出一管胡笳，放到唇边想吹，他本不会吹，只不过是从安珠手上拿来解闷。但在这个时候，觉得哪怕发出几个呕呀撕裂的声音也是好的。可惜他失败了，任凭井飒如何鼓腮帮，胡笳也根本不配合他，只有气体贯穿空孔之声。他叹了一口气，终是放弃了。

“唉——”阿吉一声轻叹，抢过那胡笳，“公子何苦作茧自缚？有什麽话尽可询问，阿吉定然言无不尽！”

“这一切，都是狐鹿姑让你做的吧？”井飒头也不擡地问道。

“是。”阿吉似是并不在意他对尊贵的单于直呼其名，坦然说道，“从谢勇离开王庭的那一日起，单于便起了戒心，长安城内也有我贵霜的间人，多方察探，其行踪已尽在掌握。只可惜屠格老酋长耽于贺兰山之安逸，坐以待毙，殊为可惜。”

“那麽你呢？”井飒目光炯炯，“你那夜辞别，就是为了来这座秘宅行屠戮之事麽？为什麽？他们不过是大阏氏的陪媵，此行不过是为了回归故乡，为何要如此斩尽杀绝？”

“是谁告诉你这些人呆在此处是为了回归大郑？你可知他们的真实用意？”

“难道他们还会别有所图？”井飒听出阿吉话里有话。

阿吉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井飒的眼睛：“井公子，可听说过‘投名状’一说？”

“中原群盗蜂起之时，若想投个山头，必须杀一个官府之人，斩绝退路，才能入夥，是谓‘投名状’。你提此事是何意？”井飒不解问道。

阿吉冷冷一笑：“若如公子所言，这些人是想回归大郑，那他们直冲着嘉峪关，或转道西域未为不可，为什麽要冲着贺兰山麓而来呢？”

“或许……他们只是在此休整，又或者是等谢勇带来确切的消息。”井飒皱眉猜测道。

“他们是要创造机会，刺杀单于，以此作为晋身大郑的‘投名状’。”

阿吉一语如炸雷，井飒简直不敢相信，瞠目结舌道：“这……怎麽可能？狐鹿姑怎麽可能会到这个地方来呢？郑军偷袭得手，来援救屠格部也是明显来不及呀！”

“援救屠格部自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可搭救你井公子，单于可是会不远万里的。”阿吉定定地看着他，“得知谢勇长安行踪後，单于以信鹰传讯，除了命屠格部北迁外，额外关注你井公子的安危。我受命来此後，通过审讯宅中男女得知一事，大阏氏的布局中，井公子你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我？”井飒一脸的不明白，“此话怎讲？”

“其实单于也只能大概推算出郑军突袭的大概战略，具体的时间却没法预知。而这些陪媵久居王庭，对我贵霜的地理山川，骑兵布防都极为熟悉，倘若他们与郑军里应外合，实为心腹大患，因此单于秘令我尽速铲除之。此为急命，我来不及对公子细说，便匆匆而去，来到此地，已有近百名射雕护卫等候于此。但没想到的是，郑军竟不顾春雪突袭，行动太过于迅速，得到消息时为时已晚，更忧心的是公子的安危。然而，此时，从此宅的陪媵嘴里却掏出一个重要情报。”

“是什麽？”井飒揪着心问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大阏氏的谋算。她派谢勇联络大郑，出兵贺兰麓，就是为了牵动单于离开王庭。这些陪媵埋伏于此，以秘宅为基地後援，就是为了伏击刺杀单于，以此作为投靠大郑皇朝的‘投名状’。毕竟，他们都曾是胶济王的人，不立下大功，如何能指望中原王朝的接纳？”

“可是……小鹿他如何会离开王庭？”井飒不解。

夜色下阿吉目光璨然：“自然是因为井公子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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