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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相
宋却快步掀开主帐的门帘,裹杂着一身秋风卷进去:“殿下,围着我们的军队撤走了!”
季怀仁愕然:“撤走了?”
他在近卫的搀扶下从床上起身走到门边,就看见一行人从山下上来。
他一眼看见了萧芰荷。
萧芰荷身边有江秋,还有久别了的容周行。
季怀仁很轻地吐出一口气,这些天挤压在肺腑中的重重忧虑到此时终于散开,他吩咐宋却道:“请外面布防的几位将军都到主帐来,我们有贵客到。”
容周行在帐前被段总督伸手拦下。
“容公子,三殿下你已经见到,那麽,你答应本官的事情是不是也该给本官一个准数——皇长子究竟被容氏藏到哪里去了?”
容周行一偏头:“大殿下在宫里,尚衣令的人看着,出不了什麽事情。”
“这是你们和容氏联手做的局?”
容周行伸出两根手指把上火的段大人推远了一点。
“我们没有和容氏合作,二殿下封宫城的时候局势太乱,皇长子刚刚进宫看完荣妃娘娘出来,人在宫道上走,造反的禁军就从旁边冲过去了。尚衣局也是好心,才顺手把人昧下来。不然让皇长子落在二殿下手中,此刻还焉有命在?”
“容公子不显山不露水地扶持了这麽多年三殿下,我们想要的东西都一样,你也就不必对着本官说好听话了。”
容周行不紧不慢地一偏头:“我想要的是什麽?”
“……”
江秋已经进了帐内,北境军队将军们把地图摊开,计划下山之後进京的路线。江秋有些心不在焉,在沙盘上看一眼,又往外看一眼。门帘被风吹得起起落落,偶尔能漏进来一角容周行的侧脸。
季怀仁:“怎麽了?”
江秋摇摇头,收回目光:“没事。”
帐外,段大人一卷袍袖,叹道:“是本官说错了,我们想要的东西还真不一定一样,你容周行是有所选择的,明明自己容氏的公子,比宫里的皇子都不差多少尊贵,但就是非要扶持一个三殿下来容氏叫板。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个蒙祖荫混出来的人,走到了这个位置上,就算不愿意,也得回报家族。”
段氏和陈氏是姻亲,陈氏和胡氏又是姻亲。而胡荣妃人在宫里,是皇长子的亲生母亲。
世家用血液的婚嫁缔结出的姻亲关系像是一条让人窒息的白绫,缠在每一个想要振翅飞走的年轻子弟的脖颈上。
段大人不愿意掺和党争是真,但家里人找到他面前,说京中皇长子在这个风口上突然找不见人,让他出徐州守备军的兵把北境军拦下来……
他又能怎麽办呢?
不是每个人都像容周行一样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段大人和容周行一道进帐的时候劭河清恰好擡头看过来。劭河清一讶:“段大人?”
段氏和劭氏是世交,劭河清算是段大人的半个小辈。
段大人冲他一点头:“劭大人也在这里啊。”
劭河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相见格外尴尬——这不是家族里的宴会,此刻,他们一个是北境军中随军的文臣,另一个是两江总督府的总督,手里握着徐州守备军的军符。
劭河清只好尴尬地冲段大人笑了一下,佯装无事地重新低下了头。
北境军再次开拔时,徐州守备军退到一边,没有跟上来。
江秋说:“我以为段大人至少会要求徐州守备军和我们一起南下金陵。”
容周行摇头道:“徐州守备军的兵源和北境军不一样,他们一是没吃过北境的沙子,大不了真的仗,二是少爷兵多,不少人家里都是金陵的,你让他们去围金陵,恐怕还没有兵临城下军心就散得看不见了。”
江秋说:“那段大人身为皇长子的手下,就这麽什麽也不做把我们放走了?”
容周行拉着缰绳,没有看江秋,而是目光向前。
“这件事你拿去问劭河清,他就能想得比你明白……世家是一个光鲜的出身,但倒过来,也是让人窒息的束缚。段大人呢,他原本是个世家里的纯臣,平时不跟着家里拉帮结派,不然陛下也不敢把他放在两江总督这样重要的位置上。但到了这种关头,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段氏被容氏吞下去吗?”
江秋垂下的眼睫闪了一下。
容周行说:“这就是血缘,斩不断,所以才苦。”
他像是说段大人,又像是说自己。江秋捏着缰绳的指尖泛白。
是夜,北境军驻扎地,主帐内灯火通明。
军医进进出出,到後半夜还没静下来,容周行披衣出来看情况,恰好和从主帐里出来的江秋打了个照面。
“怎麽了?”
江秋面色凝重地拢着裘衣,冲他微微摇头:“殿下先前受的箭伤本来已经愈合了,但今日一天急行军马匹颠簸,前半夜又接着议事,伤口又裂开了,军医刚刚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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