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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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完）】

“赵二少也够坏的，勾搭李蓉姐姐就算了，连秋师兄这样老实的人都要骗。”

“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秋见怜不是素来深居简出麽，他要真是块好饼，怎麽就跟姓赵的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诶呀你小点声，莫叫文同师兄听去，会不高兴的。”说话间，这人怕被谁听见似的，窥了眼门边，见纸门上没有人影映现才稍感安心。

另个见他这害怕模样，心头不爽，又说道：“师兄现在小命不保，可病的连床都起不来了，前两日我见他躺在床上一直抽搐着，气都喘不上来，哪里还管得着别人讲他师弟。再说，现在谁嘴里没议论过这新鲜事，秋见怜心明镜着，晓得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这人顿了顿，咬着牙根补了句呸，说道：“男人给男人当情妇，不得好死！”

前者本就担心隔墙有耳，听他越讲越过分，不禁讪讪地岔开话，叹道：“那几颗钉子可真够厉害的，一下竟让大师兄病成这样了。恐怕就算观音菩萨保佑他，将人救了回来，也难再登台唱戏了。”念及此处难免惆怅，不知世上除了文同外，谁还能再扮出那般好的薛平贵。

後者掌握了些内情，听他主动提及文同的事，不禁有些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前两天赵二少叫人把他擡去圣玛丽医院救治了，医生说是得了破伤风。我猜观音菩萨保佑不了他了。”

听见文同活不成的事，前者大概良心发现，忽地念及起多年的师兄弟情分来。文同在班内颇受敬重，就在几年前，还亲自教导过他唱戏。瞧着眼前人眉飞色舞的模样，他莫名气恼地拔高了嗓门，说：“师父前两日还去庙里给文同师兄上香了，你这话未免说得太早！”

後者见他吼自己，声调也大了些，叫道：“柳如吟！......”

没等柳如吟回嘴，那本嘹亮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他心下感应到了什麽，回头一看，果然是秋见怜，瞧着比前两日还要憔悴。

秋见怜好像没听见他两人讲的话，自顾自的将大师兄的东西收拾好，用个小包袱裹起来，背到背上去了。

柳如吟张了张嘴，没讲出话来，过于静谧的氛围令他心生不安。

就在秋见怜转身推开门时，柳如吟开口了，他诚心道：“文同师兄会平安的。”

秋见怜没有回头，轻声说：“多谢。”

出了戏院门，秋见怜一路小跑到车站，他坐上电车，朝着三公里外的圣玛丽医院行进。秋见怜的额头抵在前座的椅背上，想着方才无意间听见的话：文同师兄的名誉，因为自己而受牵连了。

这医院是英国人开的，两道西式螺旋形的宽大楼梯竖在大厅内，无需护士引领，秋见怜熟练地顺着它一步步走到了文同的病房前。

兴许是因为每天都要故去太多人，阳春四月时的楼道仍旧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叫人透不过气。

李蓉坐在文同病房外的长椅上，她手拿一张白色单子，见秋见怜过来，连忙站起身，说：“小秋，之前在後台闹你的事，我很抱歉。”

李蓉将诊断报告递给秋见怜，说：“那天我撒谎了，其实我没怀孕。希望你能原谅我。”

秋见怜往病房内看，文同打过针已经睡了，赵梁颂却不知到哪去了。

李蓉一来赵梁颂就消失了，秋见怜心知是赵梁颂要李蓉过来，特地向自己澄清的。

秋见怜情绪低落，对李蓉这位师姐还是客气的，说：“师兄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他的病是最要紧的事，你放心，你和赵梁颂之间我不会掺和什麽。师兄不能再唱戏了，我也没脸再呆在戏班里。”

秋见怜说着，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那上头还带着属于赵梁颂的坑坑洼洼的咬痕。他又道：“劳烦你将这个转交给赵老板。医生说师兄的病今晨突然转好了点，等师兄彻底病好了，我会和他一起回老家，你知道我与他是同乡......”

秋见怜话音未落，赵梁颂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手提一筐果篮还有一捧鲜花，打断了秋见怜的话。

“怎麽不进屋，在外头唠什麽呢？”

赵梁颂瞄了眼躺在秋见怜手心的项链，木着脸夺过来，揣进秋见怜的大衣兜里，说：“这东西你收好，别摘下来弄丢了。”

赵梁颂站在床头柜前，他挑了几支茉莉花插进花瓶中，将剩下的大捧蓝色郁金香抱给了秋见怜。

就在赵梁颂陶冶情操的功夫里，命不久矣的文同悠悠转醒。

文同面色萎黄带紫，脸颊瘦削干瘪，眼珠子却凸的吓人，原本的熠熠神气像被层灰罩住了，如颗落陷的星星，暗淡无光。

他的声音如汩汩流出的泉水，不过越流越尽，很快就将干涸了，文同哑声说：“我和小秋，有话要讲。”

赵梁颂听见了文同的话却没有动，直至秋见怜走过来推他胳膊，才颇不情愿的放下花，对着秋见怜关切道：“我在外面等着，有事随时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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