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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凤尾天竹扎成的竹筏,竹竿联排,竹叶为垫。坐在竹筏上软软的仿若铺了好几层衾被一般舒适。而且浮水而行之时,整个竹筏稳稳的感受不到一丝摇晃,只觉得泛着湿意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全身都晕陶陶的,果然是极美妙的滋味儿。
风软扁舟稳,行依绿水堤。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白浅依偎在墨渊的怀中,二人恬然自得。
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白浅想起方才琉璃药师问到捉鱼,她敏感地听出了心爱之人的情绪变化,她坐直了腰侧了身子,和他面对面而坐,拉住他的手,轻声问道:“墨渊,你是不是不喜欢捉鱼,我觉得你……”
心有灵犀一点通,墨渊也知道了她听出来了,便反了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望着她坦诚道:“浅儿,我是想起了父神。我小时候,父神带我在苍梧山脉下的溪水里捉过一次鱼。我那时很小,才几百岁,身量小力气弱,父神又不许我偷懒用仙法,我跟着父神学了半天才勉强捉到几条不像样的小鱼,大鱼一条也没有捉到。我因此被父神训斥责骂了,被罚抄经练功了许久。”
“我当时还偷偷地哭过,埋怨父神对小小的我那麽严厉。”说到这儿,墨渊辛酸又有点羞涩地笑了笑,又道,“後来我却也理解了父神,因为他告诉我,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生来就是要守护天下苍生的,我身上即将背负让四海八荒长久太平的重任,我不能有任何的软弱懈怠不长进。这是我的使命,所以我也不怨父神。唉,浅儿,你知道吗,父神在我眼里一直是个严父,鲜少有亲切和蔼的时候。这捉鱼,现在想起来,是父神与我为数不多的亲密轻松的父子相处时光……”
“墨渊……”他的声音有些伤感,白浅心深深地疼了起来。她心爱的这个男人,自小就失去了母亲的呵护,又被父亲严厉教导着长大,他成长的一路上,满是辛苦丶孤单丶艰难和寂寞啊……
“墨渊,”白浅拉起他的双手,用自己的小手将他的双手捂在一起,捧在自己心口上,认真道,“墨渊,我会用我所有的心力对你好,你再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浅儿……”墨渊感动不已,展了长臂用力搂住了白浅。她的这话虽然没有一个“爱”字,可是在墨渊听来,却是他听过的最温暖最动听的情话了。有了她,就像拥有了这全天下的美好。因为她,就是他的全天下。
白浅也伸手环绕住他的腰身,抱住他,就仿若是抱住了自己今後全部的生命。所有错误的选择她会尽快改正,她要用自己全部的身心和力量,去好好爱他。他们连几度生死都未曾畏惧过,今後,将再没有什麽力量能够将她和他分开了!
“墨渊,我捉了很多鱼了。我说,要不然你们小两口回去腻歪着等我老头子如何?”琉璃药师眯着眼,看着篓子里捉到的几条他叫“大贡白”的个头不小的鱼儿,心满意足。
这大贡白鱼刺少肉嫩丶味正不腥,味道很好,想必他俩应该爱吃,尤其是那丫头,是个吃上的行家,和自己对脾气!
二人松开了手,白浅又微微红了。墨渊勾起嘴角温柔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心里暗想,九万年加在一起,他都不曾见过自己这小狐狸像这两日害羞脸红的次数多呢。
墨渊用法力驱动竹筏回到岸上。二人走下竹筏,他将白浅安置到刚才的石头座处上,柔了声低低道:“浅儿,我下溪去捉鱼,我想让你吃到我亲手为你捉的鱼。”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小狐狸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便带着甜蜜的笑意踏溪入水了。
白浅半俯了身子,单手支膝,托着腮,深情注视着水中那个熟悉爱恋的男人。
他能为她冲天一怒震慑四海,他也能为她降贵纡尊弯腰摸鱼。得夫若此,妻复何求?夫……妻……夫妻……小狐狸的面颊上又脸红心跳了起来……
不多时,墨渊拎了半篓子鱼带着一身湿意踏溪而出,走上岸来。琉璃药师已不知何时没了身影,想是先回草庐去了。
“浅儿,你快看,我为你捉了这麽多的鱼!”巍巍战神脱出而出的话,活脱脱地一副求赏小士兵的模样。
白浅立即站起身来,急跑了两步,一下扑进墨渊怀里,娇笑着用力在他侧脸上亲了两口,以示奖励。
“哈哈,浅儿,松手吧,我身上湿了呢,会沾了你衣衫呢。”
“不要!不放!湿了不怕!”
墨渊将鱼篓子背到肩上,索性打横抱起了撒娇腻人的小女子。二人一路欢声笑语地走回了草庐。
他们直接走到了草庐的膳房。墨渊放下白浅,二人进门,看到琉璃药师已在膳房内忙着洗鱼了。
“药师,不如让墨渊来试试手艺吧。”墨渊提议道。
“师父,你会做饭?”白浅很是讶然。
“是啊,只是很多年没做了。十七,我会的你还有很多没见到过呢。”墨渊笑的胸有成竹。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了,白浅的心思却一下子想到了不该想的方面……该打,她又脸红羞涩了……
琉璃药师已利落地闪身出去了。墨渊得心应手地接上了这些活计,左左右右地忙活起来。白浅眼眶湿润了,他是神界最尊贵无敌的丶统领千军万马的战神,现在却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凡间男子一般,在为她洗手作羹汤。
白浅走近从背後环抱住他,微微哽咽道:“墨渊,我……我帮你吧。我虽然不会做饭,但起码可以添柴烧火。还有,我愿意学做饭,我愿意为了你学会……”
墨渊怔愣了几秒,满足甜蜜地回她道:“浅儿,你不用学,我知道你不喜欢做饭,我不想你为了我勉强了自己。再说,你以後的每一天,都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做就行了,你想吃什麽就告诉我,都由我来做给你吃。”顿了顿,他又道,“添柴烧火的就不必了,那也是做饭的一部分,你既然不喜欢做饭,想必连这也是不喜欢的,我不愿意为难了你。你回房去歇歇吧。或者,你若不忍心我一人忙碌,你便这样从背後抱着我吧。你陪着我,就是最好的帮厨了,好吗?”
白浅忽然落泪,用力地点了点头,乖乖搂紧了墨渊的腰身。
很久以前,有一个和他面容一样的叫夜华的男子,他也给她做过饭,他常说的是“你烧个火丶添个柴总会吧”。
她喜欢吃不假,可她也真心是不喜欢做饭这件事的,连着这烧火添柴也是不喜欢的。
可是无论是凡间还是狐狸洞,每每夜华做饭,便常叫了她烧火添柴。她那时觉得,夜华一个天族太子都在给她做饭辛苦了,她一个青丘女君显然也应该帮厨辛劳,便强忍着对此事的抗拒,努力配合着。
夜华他从未问过她对烧火添柴愿不愿意丶乐不乐意,他以为这是生活情趣,可是她却从不觉得有何乐趣,反而常常因为烧火添柴而不小心被烫到,却也不好意思告诉夜华。现在想来,委实是委屈的很……
而现在,呵护了自己九万年的这个叫墨渊的男子,尽管她从来没有说过,可他就是知道她不喜欢做饭,他一开口便说不愿勉强她丶不愿为难她!他说只要她抱着他丶陪着他,就是最好的帮厨了!
墨渊和夜华,这两个男子,确然是不同的,他们对她的爱,截然不同,霄壤之别。
“浅儿?”
“嗯?”白浅听到墨渊唤她,连忙应声。
“鱼做好了。我知道你不爱喝鱼汤是因为鱼汤有腥味。这种鱼叫‘大贡白’,是咱们神界最没有腥味的鱼了。而且我刚才已经又净化过一遍鱼汤了,保证一点腥味也没有。你放心喝就好。走吧,我们去厅堂和药师一起吃饭吧。”墨渊一手端着鱼汤,一手牵起白浅,带着她向草庐的厅堂走去。
白浅的心颤悠悠地摇晃着,仿若有细细密密的小雨滴打在她心上。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真的都知道她的一切喜恶,他连她不爱喝鱼汤腥味都记在心上,还特意为了她将鱼汤再次净化。
他不像那个人。那个人,即便知道她不喜欢,也硬是盛了鱼汤要她喝。那个人,一味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方法对她好,多不顾及她的想法和心情。她不否认那个人也是爱她的,也是真心待她的,只是,那种爱,并不是她要的。
而眼前与她牵手而行的他,时刻将她的想法和心情放在第一位,他所有的付出和爱,都在等着她回应“她愿意”这三个字,而不是“她同意”。愿意是心甘情愿,同意却往往是无可奈何。这是多麽深刻的爱啊!这是超越生死的爱啊!
去何速兮来何迟,是耶非耶两不知。自己却一度离开了这份爱,蹉跎了九万年,直到现在,才认清丶看清丶想清了这份爱!
此心此情,白浅啊白浅,你扪心自问,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墨渊,我白浅,自现在,愿意以爱之名完完全全地走进你生命中,希望此心未为晚也,希望此後馀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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