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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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第1页）

《鼠疫》

春天大势已去，她曾在姹紫嫣红中出尽风头，如今却在暑热和严寒的双重压力下，气息奄奄，缓缓逝去。——（法）阿尔贝·加缪《鼠疫》

司春之神，曰东君。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风扇，四周静默无声，暑热难耐。

忽然，墙角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接着，那扇厚实的铁门被谁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光从那条窄缝倾泻而下，合着尘埃落进她碧绿的眼瞳中。

那人走近了，她却仍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也不愿转头看一眼久违的光明。

那条缝又关上了。

那人开口了：“东君，外边儿已归我掌控五个月了……”

东君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般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麽，你不是最爱世人，每年都急着融冰消雪，春回大地吗？你现今却不愿意再看一眼你爱的衆生了？”

东君还是不语。

“春天，你枉为思春之神！”那人斥道。

“夏天，”东君轻咳一声，嘶声道，“我大势已去了，莫再抱无谓的希望。”

夏天全身颤抖：“是了，是了，连你居住之地都满是我的神力！全然没有春的气息！春天，这麽些年以来，你醒的时间越发晚了，每次醒来也是这样一副苍白颓唐的模样。初时问你，你还强颜欢笑故作无事，如今竟连掩饰也去了，不仅放任冬天那般胡闹，更是早早回到人间驻处卸任于我，你究竟怎的了？”

“你要问便问秋天吧。”东君哑声回答。

夏天怒声道；“秋也不愿告诉我！”

东君终于缓缓侧过身来，在黑暗中凝视着夏天，柔声道：“那麽你该知道，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啊……”

夏天悲愤着：“你我四人共生天地，共掌四季轮回，亲如姊妹兄弟！到底有甚麽是我不能知晓的？”

东君道：“你司掌盛夏，性情暴躁难担大任；冬则冷心冷情不察人间疾苦。此事事关重大，我与秋已为世间担这架子担了太久太久了……也罢，这便是命中注定，我们合该有这一劫。”

“我以我夏之神力起誓，必当同你二人一道……”

夏天的话还未说完，已被东君温声打断了：“不必说了夏天。劳烦你与冬天了。”说完竟是挥手招来一缕春风，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推开了门，显然已是送客之意。

夏天一惊：“你的神力怎会如此……”

东君释然一笑：“你也看见了，大势已去，狂澜将至，我再也不能……”话音一顿，她又道：“你若想违逆我，逼我把一切都告诸于你，此时正是一个好机会。我已无力抵抗了……”

“不，我怎会……”

“那便退下吧，无事莫来烦我了。”东君转回身去，又闭上了眼睛。

夏天无力道：“那你可愿随我回四季之地？”

东君闭目不语。

良久，身後夏天的脚步声远去，转而又是一阵桂香袭来。东君眼眸未动，缓声道；“今日你倒是来得早。”

秋轻轻挨着东君躺下：“姐姐，随我回去吧，莫再在人间久留了。如今夏天掌控已是久矣，久留于此，你会消逝得更快的。”

东君纹丝不动，长叹一声：“你怎也如夏天一般了……”

秋也轻叹一声：“姐姐，回去吧，人间不值得，你已尽力而为。”

东君无言，秋也沉默下来。恍惚间东君的肩头却似是结了层薄霜，那股桂香也更显甜腻。

东君转身而起，扶过秋天，厉声道：“控制住你自己！我已无药可救，你却还有希望，有你在，人间就还有未来。”

一缕秋风拂过春的眉心，秋凝视着那一点不详的朱红：“姐姐，你已受不住了，分给我吧。”

东君摇摇头，擡手隐去眉心红印：“我去後，一切交予你。约束夏天与冬天，必要时，再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吧。”

秋气道：“你都坚持不住了！我又能做什麽！我不愿再这样下去了！”

东君轻拥过她肩头，柔声道：“别说这样的话，为世人掌控时令，是你我生来之责。”

秋埋首于她怀中，悲声道：“自入现代以来，我们尽全力也无法阻碍夏天与冬天的力量，他们俩却浑然不觉自己神力暴动致使严寒酷暑越发令人难熬……你也知道这是因为什麽。”

东君虽是默然不语，任她悲泣，闻言却略紧了紧抓住秋肩头的手。

秋还在说：“是世人的错！是他们咎由自取！我们何须为他们补救？如今，你已深受冰火侵蚀，春秋正在消逝，世上将只剩冬夏，你却到如今还留于人间，这又有何用处？”

东君默然无语良久，轻声道：“我只愿尽我之力罢了……”

话音刚落，东君只觉浑身乏力，从眉心那点传来钻心剧痛。秋似是仍在泣诉着，但东君已渐渐看不清秋的脸庞。她只依稀听到秋的呼喊，而後脚步声匆匆，她又听到了夏的悲声。

她在迷茫中睁开眼，无力地望向他们的身後，那里却空无一人。她没有见到冬的身影，她的身体也感受不到冬天带来的寒意。东君又眯上了眼，嘴角轻笑了一下，啊，她想起来了，冬还在睡觉呢，哦，我也要睡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仿佛还是初生的春神，第一次来到人间司春。她看见万物复苏，杨柳依依，她看见世人迎春，世界因她而繁荣……

东君在梦中微笑，欣喜地奔走在大地各处，她用尽全力为人带来希望，她穷尽生机在人间跳着她的舞。

她携春风旋转着，旋转着，终于缓缓倒在了落英缤纷的花树下，倒在了她挚爱一生的大地上。

春天大势已去，她曾在姹紫嫣红中出尽风头，如今却在暑热和严寒的压力下，气息奄奄，缓缓逝去。

窗外的烈日仍旧炙烤着大地，但天上却飘来了久违的乌云。雷声阵阵，暴雨倾盆而下，那是夏天在为她流泪，那也是春天给人间带来的最後一场雨。

而她所爱的世人脚步匆匆避暑纳凉，没有人在意春天的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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