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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与书坐在单人沙发里,面对盛无极和张周。这场景让他联想到刚刚和严铠鸣对峙的画面——来自上位者无形中的压迫,背上那阵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刺痛感又冒了出来,他感觉很不舒服。
“不用紧张,我们随便唠唠,我叫张周,弓长张,周瑜的周,这位姓盛,盛无极。”张周给他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冲着杯子里圆形的冰球,然后被推到兰与书的面前。盛无极……
兰与书不知道具体是哪三个字,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他没有多纠结,现下,他没有其他的想法,一心想着还完人情赔完钱赶紧走人。
于是,他站起来举起酒杯,对着二人道:“张总,盛总,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我一个普通人什么都没有,先敬你们三杯,所有的感激都在酒里。”
他仰头一口闷了杯中酒,接着给自己倒了第二杯、第三杯,接连三杯都是一口下肚。第三杯喝完,他皱着眉头缓了一下,随后放下空掉的酒杯:“不打扰二位,我先去找老板要赔偿单了。”说完就想走。
“嚯还是个急性子,”张周哪能让他这么快走,连忙起身拉住他,“我跟吴哥说了,算好他会送进来,先坐,不急。”
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兰与书忽然生出一阵强烈的预感——这个叫张周似乎是不想让他这么快离开,难道……他是想让他拿出什么实质性的报酬吗?
兰与书把自己的胳膊从张周的掌心里抽出来,盘算着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两万块,如果他们真的想要钱,他得先紧着赔砸坏的东西。他打量着这两个人,看他们的衣着和举止,不像是缺钱的人——是不是自己多虑了,他们犯不着为难他吧?
毕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人,怎么着都是欠了他们一个大人情,他们要真想要钱的话,就直接说自己没钱或者以后有钱了再给他们,兰与书安慰自己,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重新坐回沙发里,兰与书一声不吭看着张周又开始给他倒酒,在心里苦笑,早知道刚才就不要那么着急连喝三杯了。
张周手里的那杯酒还没倒满,旁边默默观察兰与书的盛无极忽然倾身上前推开酒杯,拿了个新的杯子倒了杯用来兑酒的气泡水,推到他面前:“威士忌的后劲大,你猛喝三杯等下会难受,先喝点软饮吧,要是头晕我让人给你拿牛奶。”
“好,谢谢……”兰与书不解地看着他。
房间的光线还算充足,只从盛无极的表情他却看不出什么。
盛无极任由兰与书打量自己,歪头对张周说:“老张,你去问问吴老板赔偿单子还有多久算出来。”
一瞬间张周福至心灵,狗腿般站起来:“好,我去问,这就去问。”他对着一番盛无极挤眉弄眼,很快溜了。
他们的互动落在兰与书眼睛里,他笃定自己的怀疑是对的,这两人怕是真想要他给钱。
包间的门合上,盛无极捡起张周倒的那半杯酒,呷了一小口,迎着兰与书的目光笑了笑:“你应该察觉到了点什么吧。”
兰与书一听,来了。
他有点局促——囊中羞涩带来的局促。他刚想说自己没钱,但是觉一想得这样好像过于理直气壮了。他们救他,要钱也是理所应当的。
刚刚那点心理建设白做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盛总,我实在拿不出钱来感谢你们,这样,以后要是严铠鸣……手下留情,我还有机会挣钱的话,我分期给你们可以吗?你们可以先说个数,我记着。”
他还是被迫开了空头支票。
盛无极的脑袋里缓缓地打出一个“?”
轮到他愣住了。
看兰与书刚才的反应,他以为对方是察觉到他想和他做交易才这么着急要走。好笑的是,兰与书确实是感觉到了,不过歪了——歪到认为留他是为了要钱。
这人面对严铠鸣时表现出来的是不怕死般的勇敢无畏,但是现下又冷不丁透露着思想上的单纯,像是稚子般的纯粹。应该是个善良的人,才不会把人往坏了想。
盛无极突然笑出声,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不清楚自己说的哪句话好笑,兰与书看见对面的人突然抖着肩膀笑出声,笑声低低的,像是极力压抑着想要放声大笑的欲望。
过了一分钟,盛无极终于止住了笑意,但眉眼间还残留着愉悦的笑意。
然后,兰与书听见他清了清嗓子,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不要你的钱,但是,救你需要收取报酬的,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一句极其矛盾的话让兰与书疑惑地“啊”了一声——不要他的钱,但是又说要收取报酬,那交易要易个什么东西?
不是吧,兰与书心想,他们不会是要嘎他腰子吧?!或者是把他卖到缅北?!
奇怪的联想让兰与书心里有点慌,但他强装镇定问:“不要钱……那盛总是想要?”
看他的表情,盛无极猜到他估计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索性不再绕弯子了。
“做我的床伴,当是救你的报酬,”盛无极深知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兰与书,所以他接着又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兰与书不会拒绝的,“当然,这笔报酬还可以包括,未来我帮你对付严铠鸣。”
“……”
兰与书心想,还不如直接当场把他的腰子嘎了卖到缅北。
他感觉自己背上的那排小针突然变成了锥子——此刻正有人握着锥子沿着他尾椎骨一路往上乒乒乓乓地刻字,或许刻的是“惨”字,要不然为什么他的每根脊骨都在无声地惨叫。
他强装冷静干笑两声:“这是开玩笑的吧?”
盛无极想,这样诱人的交易没有人会拒绝,兰与书大概率是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信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我想你应该清楚严铠鸣不会放过你,你今天有命回去指不定明天晚上就会因为‘不幸’涉入一起斗殴事件横尸街头,想活命,就要找不怕严铠鸣的人做靠山,而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不怕他,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床伴,我保证,他以后见到你绕着走。”
兰与书的后背很痛。
上一次产生这样难挨的痛感还是两年前严铠鸣说要包养他的时候,时光流转,两年前的场景和现在重叠在一起,他看着盛无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无语。
就在刚刚他救了他,他以为他是个好人,但现在他却说要让自己做他的床伴,那他——跟当初严铠鸣说要包养他有什么区别?
可是转念一想,他跟严铠鸣还是有所不同的。盛无极可能不是一个完全的好人,但自己也不能因为他说要做交易就把他打成坏人。盛无极救了他,猜到他没钱,让他出卖身体抵报酬似乎没什么不对。
兰与书突然觉得有点郁闷,先是严铠鸣,再是盛无极,他似乎一直走不出这个怪圈——绕来绕去,他们都喜欢用自身拥有的财富、地位和权力来左右一个人。
想着想着,他有点生气,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这些公子哥大老板天天不是包养就是交易,没事干能不能去找个班上啊!
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看盛无极,兰与书继续宽慰自己,至少盛无极并没有像严铠鸣一样想强迫他,目前来看一切都是乐观的。
他是真的决定赶紧离开。
为了缓解背部的疼痛,他微微佝偻着腰再次站起来,礼貌地对盛无极说:“盛总,谢谢你的提议,但是不用了。”
他对着盛无极鞠了一躬:“要是以后有机会,我想还是用钱报答盛总今天的救命之恩更好,五百万可以吗?再多我也给不起了,再谢一次盛总,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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