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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没几步,她转身回望那座破旧漏灰的小屋,低声道:“要是我能做官,我一定给您买座大宅子!”
辰时刚到,小怜把药端给妇人后拿起摆在椅子上的书册,立即整理好衣着去服侍公子起身。这座宅子是当地豪绅薛氏的府邸,薛府三代经商,靠着向边陲小国甚至一些域外大国买卖茶叶发了家,盈利的一部分上交朝廷,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成为朝廷的摇钱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声势也越发浩大。
薛老爷膝下育有两子一女,大儿子薛广妻妾成群,整日沉迷美色,满园春色是关都关不住,不知何时就会精尽人亡。而二儿子薛进倒是个上进的,每日按时去学堂读书,回到家中继续拨算盘记账,是个老实人。
最小的女儿薛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待在闺房里弹琴赋诗,是整个府邸里最不起眼的人。那妇人和小怜便是照顾薛进的侍女,虽然每天赚不到几个子儿,但日子过得还算稳当,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只有时不时来自大公子的调戏骚扰。
小怜有时气不过,就找二公子小声抱怨了几句:“大公子有闲心就来骚扰我和娘亲,那么多妻妾都满足不了他吗?”
“小怜,背后不语人是非,何况他还是主子。大哥就那性子,等新鲜劲过了,他也就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辰时三刻,小怜提着二公子要用的书简跟着他走进学堂。小怜悄悄瞥了一眼坐在上方的老夫子,又用眼神描摹着学子们的座位,眼里透出淡淡希冀。她小声试探道:“公子,我能不能留在这服侍您?”
薛进无奈地敲了敲小怜的额头,道:“别找借口了,你不就是想留在学堂听夫子讲课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想挨打就别再打这种念头。柔儿身为小姐都不能进学堂读书,何况你只是个丫鬟。”
小怜明知结果会是如此,却还是隐隐有些失落,她耷拉着脑袋把二公子的书简摊开在书案上,笔墨纸砚一一仔细摆好,默默退出了学堂。学堂里的朗朗读书声惹得小怜频频抬头张望,偷听无果,她一脚踢开旁边的小石子,走到石凳旁坐下,抽出那本泛黄的旧书。
这本《礼记》是她偷偷从大公子不要的书堆里摸出来的,薛广弃如敝履的东西,她却视之若珍宝。如饥似渴的眼神在书简上来回穿梭,导致公子们下学出学堂,她都没有察觉。
“哟,小丫鬟竟然在看书呢!看得懂上面的字吗?”薛广一把抽过小怜手中的书简,来回翻动后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小怜见书被人抢走,一时惊慌不已,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察觉到有人靠近,只能委婉地道:“大公子,可以将书还给奴婢吗?”
薛广拿着书的手轻轻晃动了下,用揶揄的眼神望着小怜,“还给你?这是本公子的书,你说说为何要还给你呀?”
小怜见秘密被戳穿,一时羞红了脸,有些激动地说道:“不,不是的,这书是您不要,我才拿的!”
“本公子什么时候说过这书不要了?”薛广见小怜一脸焦急,存心调笑道:“不会是你对本公子存心不良,偷偷藏本公子的书吧。”
“不是的!我没有!”小怜重重地跪在地上,着急得落下泪来,她望见一旁的二公子,急忙扯住他的袖子,哽咽道:“二公子,请您相信我,我没有偷!我是看大公子把那些书都丢出去了,我,我才捡起来的,不是偷的。”
薛进嘴唇微动,刚准备开口就被薛广打断了,“二弟,你不会是要偏袒自己的婢女吧,我们不必因为一个卑贱的婢女生出些嫌隙吧。”
薛进眉毛微蹙,大公子是嫡长子,手中权利在他之上,若此时得罪他,往后想在府上生存下去都难,何况他还想挣一挣未来家主之位。思来想去,薛进嘴唇违章微张,道:“小怜,你未经大公子同意就私自拿主人私有之物,着实不应该,赶快跟大公子认错吧。”
小怜心里好像有一处在剧烈崩塌,她茫然地松开紧拽衣袖的手,眼神空洞颓唐,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坐在地上,不再争辩一句。薛广得意得嗤笑了一声,道:“来人呐,给我拿条鞭子,记住!是要那种审犯人用的。”
细长的鞭子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尖刺,在阳光下透出瘆人的冷光,小怜看到刑具还是禁不住颤抖,她可怕疼了,之前在伙房切菜切到手,还跟娘亲撒娇喊疼了好一会儿。薛广接过长鞭,一脸坏笑地走到小怜旁边站定。
一道鞭痕倏然划过,狠狠抽在小怜背上,细密的尖刺撕开一层皮肉,露出血淋淋的骨肉。小怜闷哼一声,随即又紧咬住嘴唇,却还是漏出一丝丝痛苦的呻吟。鞭子一道道落下,小怜浑身都是血迹伤痕,倒在地上一阵阵抽搐痉挛,她好似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痛觉。
她看到大公子肆无忌惮的讥笑,看到二公子的视若无睹,直到用无神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天空,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划过,嘴角慢慢流出殷红的血,滴到地上绽开娇艳的花。
阿娘,怎么会这么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鸣冤
小怜被人打晕后,就丢进了柴房。傍晚时分,一阵阵剧烈的疼痛感向她袭来,似海水将她淹没,浸入皮肤。小怜眉头紧皱,牙齿死死咬住干裂的嘴唇,双手环抱在胸前,衣服丝丝缕缕搭在身上,衣不蔽体,脆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空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
深夜刺骨的寒风凛冽如长鞭,抽打在她身上,冷得直抽搐。她掀起沉重的眼皮,待看清自己身处何处时,她微微扯动嘴唇,露出无奈且带有嘲讽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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