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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冰清斜睨着秦鹤洗碗的背影,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句,但好歹是开口说话了,而秦鹤对陈冰清吵架时口不择言的尖酸刻薄一向采取听之任之能忍则忍的态度,此刻也不例外,自顾自低头刷碗,说道:
“在你家看球赛那天,你问我的梦想,我现在告诉你,那就是离开书店里那群低等人,以及所有和她们一样市侩,愚蠢,忽略个人价值,只用家世背景衡量一切的低等人,让他们再也不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的朋友,同事,爱人,都必须是志同道合之人,我们钻研真理,救死扶伤,大家都是一样的聪明上进,有责任有担当,
说白了,优秀,优秀的人才能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更光明,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精英主义吧,但我就是这麽想的,这就是我的梦想。”
他放下百洁布,打开龙头,冲掉碗里的油污和洗洁精泡沫,
“所以,林婕妤,”他把冲洗干净的碗放在台子上,“我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林婕妤当心肝宝贝了,心肝宝贝这个词,我就当你说的是挚爱之人吧,如果真的是挚爱之人就不会分手了,
陈冰清,我承认我也有雄性动物的劣根性,喜欢美女,但这绝对不足以支撑我和她有你说的那麽情深意切,我没碰过她,以前没有,以後也不会。”
他把最後一个碗摞在一堆碗上,撕开桌上一个没拆封的抹布,用热水把毛巾打湿,慢慢搓洗,专注,凝神,他连洗抹布都认真地蹙着眉头,
陈冰清在厨房的窗玻璃上望着他低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那还真委屈你了,可你上了八年学,怎麽就没在你那堆精英同学里找个志同道合的爱人?搞了半天又回到这破地方来,娶了我这麽个粗鄙妇人。”
他洗抹布的动作顿一下,盯着手里刚拆封就掉了一根线头的粗制滥造的抹布看了好一会儿,拿起洗洁精倒了一点上去,继续搓洗,
“不委屈,北京上海已经有很多优秀的医生了,但这里没有。而且现在我身边的同事和导师都是很优秀的人,所以我的梦想也算是实现了,
我妈希望我结婚,她说她那天来银行,只有你对她好,她很喜欢你,热心又善良,她今天还说,之前是她不好,太想抱孙子,一时心急说了错话惹你不高兴了,她还是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所以我觉得,梦想有一点瑕疵也没什麽,我的意思是,你算不上挚爱之人,但……”
“但什麽?”
秦鹤拧干毛巾上的水,低着头慢慢擦手,
“但还是有感情的。”
“哈!”陈冰清大声冷笑,“有感情?我还真是感激涕零呢!”
秦鹤擦干手,把抹布挂在挂鈎上,两手撑在水槽边上,水槽上都是水,他的手又湿了,可他像没感觉到一样透过窗玻璃和身後的陈冰清对视,
“陈冰清,我不喜欢改变既定方向,这很不理智,既然已经结婚了,我想我对你也不差,钱都给你,样样事情都顺着你,我休息在家活都是我干,饭也是我烧,所有事情都做好了才去书房做自己的事,那会儿你应该还在卧室拉着窗帘蒙头睡觉吧?
但我真的没有不满意,因为我觉得夫妻之间是过日子的,就算没有共同语言也不要紧,我不明白你为什麽总是纠结爱不爱这个问题,爱又怎样,不爱又……”
“你就是因为你妈喜欢我才娶的我呗?”
陈冰清笑着端详他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他同样透过玻璃望着她的眼睛,沉吟片刻後点点头,
“是。”
陈冰清没有如秦鹤意料之中的大发雷霆,她今天冷静得出奇,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把头转过去了,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说道,
“放你进来就这麽一堆屁话,我不靠你养活,你也不靠我,我们都有手有脚能自理,我想不到除了相爱,还有什麽生活在一起的必要。”
她一打哈欠就是一连串哈欠,边打哈欠边伸个巨大的懒腰,
“不过各有各的想法嘛,既然你觉得日子跟谁过都是过,又那麽听你的妈的话,那我劝你赶紧找个能生的,少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
她说完扶着桌子站起来,站在原地等待片刻,确认头不晕,能走了,才慢吞吞拖拉着脚步,走到玄关,把围巾和羊羔绒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踩着一双拖鞋往卧室走去,
秦鹤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听到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轻松愉悦,就像在聊天,
“今儿在外面吃汤圆的时候碰到一对小情侣,那小姑娘也是不害臊,跟我年轻那会儿有的一拼,当着那麽多人的面儿问她男朋友喜不喜欢她,我那个尴尬啊,汤圆儿都咽不下去了,
可谁知道人家小夥子毫不犹豫吧唧就亲了她一下,说超级喜欢,再亲一下,又一下,每亲一下都要说超级喜欢,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那小姑娘的脸,哈哈哈,我们这群等着看热闹的,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陈冰清站在卧室里,开着黄油油的台灯,秦鹤站在厨房里听着她咚咚咚地拍枕头,边拍边说:
“我啊也是老了,都忘了这才是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有的样子,热烈,坦诚,因为喜欢所以才在一起,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秦鹤啊,你说咱也是九零後,竟然因为一个六十岁老太婆的意见捆绑在一起,用你的话来说,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何必呢?”
她把枕头芯子拍匀,往床上一扔,被子拎起来抖一抖,踢掉拖鞋,两下脱掉牛仔裤和羊绒衫,一个骨碌滚进床里,还好电热毯还没关,这会儿暖融融的,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感觉浑身的酸痛,就连心里冷硬冰冻的伤口都融化开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意识变得混沌,一点点往下沉,迷糊间听到一阵脚步传来,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犹豫片刻,走到床边,她闻到一股裹挟着寒气的独特的味道,眷恋,疼痛,半梦半醒间都让她不得安宁,
她不自觉皱起眉头,翻个身转过去,被子裹得更紧,整个身体蜷起来,
“爱不爱,大庭广衆之下我都做不出那种事,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不要以偏概全。”
陈冰清感觉身旁的位置凹陷下去,睡梦中那人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又一次纠正她言语间不合理的错误,烦得要死,她懒得说话,刚才怒撕陈玉洁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喉咙又干又痛,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咳嗽了一声,床边坐着的人听到了,回头看她一眼,问道: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你爱我什麽呢?如果只是说长相和成绩的话……”
他犹豫了,他想到的那个人就像晴空万里飘过的一片阴云,他总是笑着的,彬彬有礼,令人如沐春风,可他的眼睛从来不笑,除了看一个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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