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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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第2页）

“不行，还是有。”他又喝了一口，在嘴里涮一圈儿再吐进去，吐的时候还不忘掀起眼皮笑嘻嘻地打量陈冰清的脸色，

她站在他腿边，个儿太矮，站着和他坐着差不多高，膝盖挨到他的膝盖，举着纸杯纹丝不动，眼眸低垂，看着被稀释成粉色的血水，没有任何表情，

他开心极了，黑白的死寂的世界陡然间变得明亮又喧闹，丝丝密密的刺痛像极小功率的电流，从心脏一路沿着血管和神经末梢流遍全身，流进牙根里，不是剧痛，是痒痛，像嫩芽破土而出，

恨得牙痒痒，他第一次有了体味。

好在他明白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的原则，第二次吐好就擡起头，乖巧地对她笑，还张开嘴给她看，“好啦！”

“好。”陈冰清平静地把纸杯搁到立柜上面，再不看一眼，拉过皮椅坐下，和季泽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面，

“说正事吧季总。”她调整一下坐姿，把腰枕放到最舒服的位置，仰靠在椅子里，露出公事公办的微笑，

“你们银行接待客户连茶都不泡吗？”季泽站起来，背着手在五六平米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拉开玻璃门瞧一眼书柜，上面两层全是党建书籍，他皱皱眉，要移开目光的时候瞥见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张照片，水晶相框，很小，因为缩印的缘故吧，也或许就是图便宜，有一种廉价的塑料感，像老早以前婚纱影楼里拍出来的东西，两个人脸都过度曝光，白得像涂了二斤面粉，女人穿红色秀禾服，男人穿黑色中山装，表情很淡，淡淡地笑，看不出开心不开心，和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对比鲜明，

“我这儿也没什麽好茶，季总不嫌弃我这儿水质不好的话，要麽我给您泡您送过来的茶？”

陈冰清看都不看他，谁知道又在作什麽妖，说话间已经掀开那银器盖子，拿一只一次性纸杯把茶叶倒进去，走到饮水机跟前放开水，刚好，客户拿来的客户喝，刘行长的嘴也算是堵上了，

“好啊，”季泽温和地笑，轻轻把那张照片面朝下倒扣，又轻轻关上了书柜门，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把陈冰清桌上的小玩意儿一个个拿起来看一遍，

“你那小畜生呢，给我看看！”

陈冰清把冒着热气的茶水放他面前，趁机皱着眉狠狠瞪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伸到他面前，给他看那张乌漆嘛黑的照片，可他连眼皮子都不擡一下，专心致志把玩起陈冰清桌上的魔方。

陈冰清早料到贱骨头是这反应，面无表情默默地把手机按下静音键倒扣在桌上，坐回椅子里，等他开口，

“秦鹤让你养啊？”他拼出三个面的时候开口了，

“不是跟你说我们离婚了麽？”陈冰清仰靠在椅背上，擡起下巴笑着看他，弯弯的月牙眼半眯着，“离婚了怎麽可能住一起？”

“哦，是，”他盯着魔方，拼出第四个面，“我回来的不凑巧，本想补个份子钱，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陈冰清不应，俩人就这麽沉默，他玩儿魔方，她就看着他玩儿，五点了，关门了，办公室外面漆黑一片，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麽了，”陈冰清仰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上圆圆的顶灯，为了让客户有宾至如归的惬意感，银行所有客户经理办公室的顶灯都散发着淡淡的暖色光晕，她这两天觉得疲惫到了极点，竟然在这暖融融的灯光下跟对面的男人打开了话匣子，

“你，林婕妤，你们怎麽一块儿回来了呢？都多少年不回来了，我本来还以为日子能这麽一直过下去呢，不算好吧，但挺太平，”她两手搁在肚皮上，望着天花板傻呵呵地乐，“哈，这下好了，大家都没得过。”

“唉……你说你，”男人拼出最後两个面，兴味索然地把魔方扔桌上，拍拍手，往後一仰躺在椅子里，“自己跟老公过不下去，怪我俩头上了？”

“嗯，”陈冰清笑着点点头，“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诶你说话客气点儿啊，说谁苍蝇呢！”季泽白她一眼，沉着脸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放她桌上，挑挑眉，露出一个轻佻的笑，“知道我们婕妤惹您不高兴啦！这不，来替她赔个不是，刚好，也给您的开门红放个响炮。”

陈冰清把眼睛收回来，垂眸望着桌子上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他很细心，那黑金卡不是北京的，是本市的，断了她“跨省市不能办业务”的借口，

“还是别了吧季总，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到时候亏了我可赔不起。”

她说着起身，迎着季泽困惑的目光，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起来，又走回去坐下，平静地笑着和他对视，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脸色苍白，看起来尤为瘦削憔悴，

“而且……就这个季度吧，等开门红结束了，我就走了，所以业绩不业绩的，不重要了。”

“去哪儿去？”季泽脸上笑容没了，有些茫然，

“不知道啊，但应该不会离家太远，我父母姐姐还在这儿呢，至于干什麽……嗨，家里卖水果的，我卖什麽不是卖呢……”

她出神地望着桌上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过了几秒才发觉自己这话说的好像不大妥当，赶忙坐起身纠正，“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自己做做生意，开个小店之类的。”

季泽方才还茫然若失的神情又没了，露出一抹坏笑，“我知道，你的颜值不允许。”

陈冰清：“……”

“哎呀好啦，我来都来了，这破地方，知道我一路开过来多费劲儿麽？”季泽撩起手边的窗帘往外看一眼，愣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把窗帘放下，

“再说了，谁跟钱过不去啊，你做了，就是你的，钱总少不了你的。”

陈冰清耸耸肩，不得不说狗东西讲话还是在理的，“行吧，那季总有自己想买的産品吗？还有，买多少？”

季泽随手从桌上拈起一张A4纸，从笔筒里抽一支笔出来，趴在桌上龙飞凤舞写了一串数字，然後把纸转个方向，推到陈冰清跟前，

“随陈经理支配。”

“哈！”陈冰清欠起身看了一眼，大笑一声躺回椅子里，“季总还有什麽要求不妨直说，您这数字，我今儿要是给您买了産品，晚上不得做噩梦吓醒？别说亏损10%了，就是1%我也担待不起。”

“什麽産品中收高？”季泽绕过她的问题，翘着二郎腿，拨弄她桌上的沙漏，犹豫一下把沙漏倒过来放，看蓝色的细沙向下流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基金对吧，既然陈经理有顾虑，那要不然咱们各退一步，您把所有中收最高的基金给我介绍一下，我来挑，如何？”

陈冰清凝视他的脸，沉吟良久，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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