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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085
他们相互无言将近半个钟头,她眼睛都瞪到酸,脾气被折磨,似一拳打在一团糟的棉花团上,毫无意义。
她撬不开程宇年的嘴,不能明白程宇年到底是处于什麽角色,坏人好人?分辨不清,她要的答案被他一声又一声令人暴躁的“对唔住”堵到要人发疯。
叼!又是对唔住?!
钟霓被气到,擡脚踹病床,一张病床被踹到晃动,程宇年被吓到,微怔,片刻不足,偷偷摁响床铃,不过一会,护士小姐如电影紧急关头,终于出场拯救他。
他佯装虚弱,护士检查他伤势,温柔问他有无好好用药,他摇摇头,目光发虚地看向靠墙而立的暴躁Madam。
护士检查他桌上的药瓶,讲:“再拿一些药,你可以回家休息。”
程宇年正要反驳时,钟霓眼睛一瞪,他收声不敢言。趁钟霓随护士去拿药时,他总算找到机会可以自己离开医院。
在钟霓面前,他没把握真的做到什麽话都不讲,彼此认识好久,她了解他,只需耍耍小技巧,找到他弱点,攻击一番後,他一定什麽都讲出口。
逃避是减少伤害的最保守的方法。
可惜,对方是Madam钟,警校优秀生,他算乜呀,警校男生衆多,各方比较下来,他连Madam钟总数成绩的尾巴都够不着,只道德作业被长官夸赞最优秀,如今再看,好讽刺,他竟连道德作业都比不上被长官评为道德作业最差的Madam钟。
他走出医院不到半条街,便发现钟霓在後面跟着他,昔日自信的眼神彻底失去,连同他昔日高尚的道德心都失去。
警校有一次放假,他们天真以为真是放假,七八人约好一起去娱乐场所狂欢。不想长官早就安排好任务,给他们制造困难,要他们解决困难,从中检查他们每人优缺点。
有人被欺负,心地善良的程宇年总会帮忙,钟霓总会无视,“个大男人被欺负,有能力还手,点解不还手啊?这是他的问题,做乜要帮忙啊?”
长官听到她讲这样的话,那一月,她所有成绩都被取消,无奈,除道德作业,她的确好优秀,可以做警察,却不可以如她所愿做女警司啊。
明明一同毕业,他是督察,她是普通警员。
明明,她的道德比他更坚定……至少,她的道德观是定在有罪无罪论上,从未改过。
程宇年茫茫然地看向正走来的钟霓,她拎着白色药袋扔到他身上,恶声恶气的,“跑啊,怎麽不跑了?”
钟霓不能理解他,一个答案而已,是好是坏,她都可以接受。
十三岁起做同学,十四岁真正认识做朋友,十八岁一同入警校,而後一起在重案组工作,做朋友做到这份,都不可以给予对方信任吗?
做人嘛,讲复杂好复杂,讲简单又好简单。
90年代,香港股市迎来繁荣发展期,经济一夜之间可一路高歌,亦可一夜间跌入谷底。程宇年的父亲做楼市,心生炒股想法,起初只是想法,而後花了不到半月时间破産。
朗聿凡掌握程宇年家庭背景,轻而易举收买无路可走的一家人人心。
程宇年仍记得朗聿凡当时讲的话:
“做差佬有乜用啊?几多薪水啊?点救你爹地妈咪呀?这世界不是讲讲文明道德就可以填饱肚子的,你爹地炒股,反被股市吞到一蚊不剩,这世界就是这样的,做人要往高看啊。”
那话就像咒语,一直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直到在兰桂坊见到钟霓,钻来钻去的不再是朗聿凡的话,而是他蹭到钟霓深蓝色牛仔裤上的血迹。
他低下头,无声认错,也认罪。
他懦弱,他妥协,选错了,没得选。
“我没得选啊……”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有豪门家族,有总警司爹地,有内部调查科总督察姑父,你的家庭,富贵独一无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这般有底气丶有资本,家人强大,无需你负责,只需你偶尔关心。
他不同啊。
没得选,这三个字完全惹到她,OK,没得选——
她一脚踢中他小腿,“揍你,我也没得选啊。”
“你……”
“没得选?朋友没得做咯?”
程宇年睁大眼睛,“……你咪咁啦。”(你别这样啦)
钟霓揪住他衣襟,“咪咁?叼!掉眼泪有用咩?对唔住有用咩?有用要警察做乜啊?”
她在做什麽?明明可以忍耐,明明可以好声好气同程宇年沟通,一个人藏太多事情,怎会开心啊?今日不同往日啊。
她用力推开程宇年,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其实,你做了什麽,我都知,你唔肯讲,唔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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