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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应该在沙层下方。
一开始进入这里时,我们看到了四面的龙柱,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间四方形的耳室,其实不然,当铜鼎被我掀翻出去之后,墙壁里巨大而又古老的机栝被迫开启,地砖开始塌陷,流沙全部倒灌进入最下层的地下河里,这时候我们看到的才是整间耳室最初的构造。
这是一个庞大的漏斗形的“陷阱”,我伸手去摸墙壁,和我刚才幻觉里的触感类似,是较为湿润的,但我想不通墓主人建造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陷阱是在做些什么,但现在我没有必要再去追寻这些。
这是我根据现有的所有条件推断出来的唯一结论,我快速将我的想法跟何瑜他们说了,想问问他们的意见。
“如果我的猜测不错,这里的流沙层应该很浅,用普通的棍子探下去,应该会出现一条很明显的干湿界线。”我比划了一下。
何瑜背靠着龙头,摸着下巴说:“甘霁,虽然你是玩机关的好手,但你这个结论,我持保留意见。流沙层可不是说下就下的,咱们下去了万一底下没有连通你说的那什么地下河,那咱仨不就折在里头了,目前为止,最保险的还是继续往上爬,看看那顶上有没有什么出路。”
路阿爻也侧着头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还是赞同何瑜的说法。
何瑜的话对比我这“盲目猜测”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但其实流沙层连同地下河的想法在我这里已经几乎是十拿九稳,多年来我对机关这东西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敏感度,基本不用太过纠结,跟着感觉走就不会错,所以在这方面我有九成九的自信。
非要说佐证,只要拿一根够长的杆子往下一捅就差不多清楚了,但这个过程想必不会容易,首先我们连最基础的长杆子都没有。
这关乎性命,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放弃了我的想法,选择继续向上这个相对来说比较稳妥的方案。
“小幺,这回你得跟我们一块儿爬了,咱们食物不够了,得赶赶进度。”何瑜扒开他的背包给我看。
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柱子的上方,发现这里的龙柱雕刻花纹越来越密集,而且顶部吊下来的铁链也变得越来越多,这对我这种攀爬菜鸟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事,因为这次就算他俩让我呆在原地,我也绝对不要单独缩在这儿了。
我们又休息了会儿,就开始调整好姿势继续向上。
龙柱上落脚的地方相对狭小,所以他俩还是主张让我单独爬铁链,我看着那密集的铁链网活动了下筋骨,准备拿出小学三年级爬学校沙坑铁架子的状态,心说这回可不能再像死尸一样趴在上面不敢动了。
看着我对一根最近的铁链蠢蠢欲动,何瑜和路阿爻就站在斗拱上望着我,那架势仿佛下一秒我就体弱得能从半空摔下去。
“不是,你俩,没必要吧?”我收回手,叉着腰说,“我已经有经验了好吧,你俩该干嘛干嘛去。”
何瑜说:“甘小幺,那你可自己悠着点儿,有不对劲的地方赶紧汇报,别自己在那儿琢磨,听明白没?”
我有些不耐烦,对他挥了挥手,他俩动作立刻加快了,何瑜开始爬我边上的柱子,路阿爻踩上一根铁链,抓住就往前走了十几米,攥住对面飞檐上的龙头就攀了上去,我搓搓手,勾住距离最近的一根铁链开始慢吞吞地往上爬。
爬铁链不像爬梯子,爬一步就得晃半天,不过幸好越往上铁链越密集,掌握了节奏之后爬得也就越轻松。
“小幺,你学校体育肯定不好吧,爬一段喘半天,男人虚成这样可不行啊。”何瑜笑嘻嘻回头嘲讽我,他速度很快,已经爬到我头顶的位置了。
我不甘示弱地骂回去:“你丫才虚,刚才在甬道被虫子追的时候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体育不好算是何瑜猜对了,但体育不好不代表我日常不锻炼啊,我篮球还是能在学校里排得上号的。
大概等我们爬到第三个斗拱之后,何瑜就大声喊道:“前边儿那个!别爬了,歇会儿!半个多小时了,不行了!”
路阿爻被喊得停下来,我就一手拽住铁链原地休息,何瑜翻到斗拱上擦汗,边用手扇风边说:“破柱子,修这么长。”
我刚想揶揄他一下,突然感觉到口袋里凭空冒出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我就用手去掏,这一摸,摸到了一枚圆形的东西,我掏出来一看,是块玉,材质还挺细腻,应该是刚才铜鼎摔翻的时候偶然掉进兜里的,但刚才我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下,居然也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
“哟,还有意外收获?”何瑜眼尖得很,他抬抬手,“举起来我给你掌几眼。”
我捏住那块玉举过头顶给他看,何瑜立刻“诶哟”了一声:
“你小子,手气还不赖嘛!这是血沁啊!”
所谓“血沁”,是一种特殊的古玉沁色,外观上看起来就是古玉里带着大片大片的血迹,有些瘆人。
我记得小时候有回跟外公去人家家里蹭饭,那人是当地一个很有名的鉴赏收藏家,他家里就有这么一块被收藏在红木盒中的“血玉”,当时还专门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给外公显摆,外公回来告诉我那上面的血沁其实是近代用动物血人为浸出来的,并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血玉。
那种真正浸了千年的朱砂或动物血产生的血沁是相当难见的,所以这一块玉其实也被我下意识暗自归在价值不大那一类上。
没想到何瑜看了一眼就“噌”地从斗拱上站了起来,只见他在飞檐上跑了两步,琉璃瓦即刻被他踩得发出那种相当可怕的声响,他攀住我旁边的铁链慢慢挪过来,招手示意我把玉递给他。
我把玉递过去,他就攥在手里拿着手电筒去上上下下地照,边照嘴里边啧啧称奇,诶哟诶哟地直说稀罕。
我当他还在讽我,就说你别贫,这会儿我是站不稳,等咱脱困了在平地上你试试看。
他叹了一声:“小幺,你说这话就是不了解你瑜哥了,这真真切切不是凡品,不信让你路哥也看看。”
说着他就将玉抛给另一边正沿着铁链靠近的路阿爻,路阿爻稳当地接住,在手心里摆弄了一下,我拿手电扫过去,就敏锐地感觉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大对,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似乎这一幕只有我捕捉到了,这和之前他看见虫子和非比寻常的事情不一样,现在这种表情中莫名带着一丝困惑,倒没有太多惊讶。
他看完就将古玉还给了我,说:“应该是孤品。”
何瑜骄傲地用胳膊肘戳了戳我:“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咱们这方面还是非常专业的。不管是朱砂还是血,这东西的沁色绝对不是凡品,正儿八经是战国的玉璧,人家说玉会认主,咱们这一通折腾,这玉在你兜里也没掉出去,甘霁,证明你跟这玉缘分不浅啊!”
我摸了摸玉上细腻的纹路:“我的何大师,你能不能专业点儿?这上面花纹还挺有意思,有什么说法吗?”
这块玉整体雕成一只大鸟,尾羽极长,鸟首和鸟尾正好衔接在玉璧的开合处,看惯了那些千篇一律的龙纹和饕餮纹,这样的设计对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路阿爻接话道:“雕的不是朱雀,是鸾鸟。”
何瑜点点头:“实在要说这块玉的缺憾,我觉得应该就是这只鸾了,不雕朱雀,雕了一只鸾,虽说寓意天下安宁是祥兆,但还是显得悲了点儿。”
何瑜说的应该是《异苑》里“临镜生悲”的典故,具体讲的什么我那会儿也记不清了,反正鸾这种神兽自古以来也有悲的色调。
不过我完全不在意,重新把玉塞进口袋:“管他什么悲什么喜的,歇完了没?歇完了就继续往上,我瞧顶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咱们得赶紧上去看看,这柱子这么长,穹顶连通地面也说不定。”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搜鸾鸟的寓意,还蛮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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