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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青站在庭院内望着自假山顶倾泻而下的小瀑布,院内的阿姨正在往鱼池里撒粮,又肥又大的锦鲤圆滚滚的,慢吞吞地拖着鱼尾两边晃着张嘴吃食。
阿姨喂了两波鱼,就收盆返回了院子,路过田雨青身前,对他微微点头,田雨青推了推眼镜同样对其颔首,偌大的庭院又变得空荡起来,这样冷清的气氛,却是他喜欢的。
田雨青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事情,就像外人说的田家人脑子都有病一样,他也时常觉得自己有病,无论是幼时出国还是长大回来,他都更喜欢独自一人,但他的性格并不孤僻,反而社交圈很广,跟谁都能玩得来。
仅仅是因为对于他来说,有些事情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进行思考。
天色开始变得阴沉了,看样子不久后就要下雨,田雨青将小桌和新泡的茶水全部搬到屋檐底下,坐着喝茶看田家盘口的账本。
田家做事一板一眼,盘口的账目基本都能对上,只不过最近家里俗事繁多,账查得少了,加之田雨青才刚当家,底下人从没见识过他的手腕,多年来风平浪静的田家骤然掀起轩然大波。
顷刻间,意图造反的、造反的、不服管的还有那群老奸巨猾的老家伙们就通通翻上了桌,敲着碗筷论着资历,吵闹着要在这些盘口中分一杯羹。
这些人甚至趁田雨青去查账的某天,带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田家院子门口,田雨青同父异母的弟弟田听寒年纪还轻,镇不住事,可把家里最小的妹妹吓得不轻,田雨青回来的时候,妹妹拽着大哥躲在后面,看着那群牛鬼蛇神,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还是田雨青在院子里按着资历最老那个人的脑袋,砍了那人的一根手指头,这群老家伙才暂时老实下来,就是溅得院子里全是血,血顺着青石板的沟壑通通流进排水沟里。
一声惊雷而下,田雨青站在门前,整个人被雨水淋得湿透,但他的眼神仍然可怕,手上的血还没被雨水冲刷掉,他死死地盯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老家伙,仿佛只要对面那些人里有一个胆敢再回来威胁,他就能一刀送对方归西。
田听寒在门廊里,家里最小的妹妹还背着书包,攥着他的衣角,扒着他的手掌又惊又怕地向外张望。
等第二天,小七就被告知,她这段时间不用再去学校了,田雨青给她请了很长的病假,并给她找了住家老师,一对一辅导她。
与此同时,田小七发觉,很少回家的田雨青开始频繁地呆在家中,同那些不认识的长辈在堂前应酬,而最疼爱她,且从不外出旅游的太爷却不见了踪影,后院是冷清的,从不停火的药房也关了灯停了灶。
春天的雨水沿着房檐哗啦啦滴落下来,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看完最后一本帐簿的田雨青将册子放下,取下眼镜揉了揉疲劳的眼睛,他无视掉自己风风火火回来的妹子,自顾自地品茶。
田小七半点没给田雨青面子,一屁股坐去田雨青对面,丝毫不觉得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五师中首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孙辈当家人,她质问道:“太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在大学累了,累了就回家歇一歇。”田雨青避之不谈,温和地冲她笑了笑,拿起暖炉上的开水续了些茶,同时翻开一只刷洗干净的茶盏添了些茶,亲手递到田小七面前。
田小七毫不示弱,一巴掌打掉了田雨青手里滚烫的茶水,茶盏翻倒在木制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下来,烫水撒了田雨青一手,但他没躲没怒,只是甩甩手,把水珠从手上尽数甩下去。
“小妹,给大哥道歉。”田听寒闻声而来,他皱着眉头看着田小七。
田小七愤然,她瞪着田雨青,又时不时去看看田听寒的脸色,很不理解为什么二哥这么听信面前这个伪君子的话语:“太爷已经出门几年了,当年他前脚出门你后脚就借机上位,田家的家产我跟二哥都不会抢去一分,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孝之事!”
一向温和的田雨青却在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露出了凶狠的眼神,他伸出被烫红的手,一把攥住了田小七的胳膊,那一瞬的压迫让田小七第一次感受到浑身僵硬。
“小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的太爷、我的爷爷只是出去游山玩水一段时间,你不必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的。”田雨青说。
“大哥!别吓着她。”田听寒连忙提醒。
田雨青这才神情一顿,松开田小七,惊慌失措的田小七来不及停留,低着头快速绕过田听寒穿过屋子跑回她自己的房间。
田雨青看着跌跌撞撞的田小七,默默叹了口气,接着蹲下身去将茶盏从地上捡起来,田听寒走上前帮忙整理桌上放得杂乱的账本,以免它们被沾湿水。
他为田小七找补道:“到底还是小孩子,做什么事都没轻没重的,我晚上去说说她,这种话可不敢让她往外乱说,大哥你不要多想,我们不让她接触这些,是为她今后着想,田家以后总是要交给她的。”
田雨青苦笑着:“想来计划进行到现在也才不到半年,这日子真难熬啊,我就已经快挺不住了,有些话,她也没说错,小七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怕我们一直拦着她,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心甘情愿自己踏入棋局里。”
“晚一些入局,总比我们这些早入局的好。”田听寒说。
田雨青却摇摇头:“留到最后的才是最痛苦的,你那边通知陈肆了吗?”
田听寒点头:“已经通知了,那边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但他的态度,好像不太想让甘家的小辈掺和进来。”
田雨青低头就笑:“这哪是不想就真会随了他的愿的,和这件事有关的五师嫡系,这辈子必定是无法真正平静度过了,长辈们早已将棋局为我们布好,只要上了棋盘,每一个人,都是一枚棋子,这是宿命。”
雨还在下,田听寒沉默了很久,才踌躇着问:
“大哥,我不明白,接下来你要做些什么?”
田雨青揉了揉被烫红的手背,说道:“我要做的就是,下好上半盘棋,至于下半盘棋由谁来执子,那就是我操纵不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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