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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卫长风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儿时争强好胜,对对方不堪入目的一面了如指掌。
我善妒丶阴险丶小肚鸡肠丶睚眦必报丶贪生怕死,不敢违抗我娘,只向更弱者张牙舞爪。
他也不是什麽好料,虚僞丶骄纵丶自视甚高丶不择手段,为谋取利好同旁人虚与委蛇。
白净的面皮,漆黑的心肝,我与他面对面,就像自个儿在照镜子,免不了要相看两厌。
「我知道。卫公子这般口蜜腹剑的男人,想来流连花丛时,也是风采斐然丶引人折腰。」
「哪里哪里,怎比得江小姐你外强中干,日後不论花落谁家,定能姿容不减丶坐享荣华。」
「承让了,论心思还是卫公子狭隘三分。」
「谬赞了,江小姐的小肚鸡肠不遑多让。」
十七
激战正酣,却瞥见我姐姐路过,我和他默契地统一了战线。
卫长风牵起我的手,我微微一怔,但还是僵硬地回握了他。
若这时候甩开他,倒叫我姐姐觉察出蹊跷来,我悄声问他。
「死狐狸,又发的什麽癫?」
「既要做戏,就做得真些。你怕什麽,这儿又没有旁人。」
「你好大的胆子,若她向我爹告状,我爹非骂死我不可。」
「怎麽着?怕你爹硬要把你许给我,耽误你来日做皇後?」
这句酸溜溜的话颇为扫兴,将我心中那点儿旖旎的心思都碾碎了。
若不是我娘在,这破宫谁要去便去,我可不稀得去那吃人的地方。
我没有搭话,卫长风便知道他说错话了,向我告饶:「江小姐,在下失言,您消消火。」
我想起他身边的那群狂蜂浪蝶便想冷笑:「是,我爱慕虚荣,一心入宫,卫公子明鉴。」
掌心出了手汗,我竟已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见我姐姐走了便甩开手,用帕子擦手。
「江小姐,我请你吃烧鹅。」
「既发胖又生疮,谁稀罕!」
「买簪子,我买簪子赔罪。」
「给不入宫的千金买去吧!」
我心头憋着一股气往前走,七拐八拐地绕到大槐树下,看见一架秋千孤零零地轻晃着。
正适合作个消遣,我如此思忖,顺势便重重地坐上去,不想绳子断了,摔了个狗吃屎。
擡头望去,我姐姐好似条毒蛇蛰伏在树上,举着一把大剪子,冲我悄无声息地扬唇一笑。
追在我後头来的卫长风忍俊不禁,同其他下人一样想笑而不敢笑,我神色窘迫几近失态。
我要做京城第一美人,温婉是我的美德,绝不能爬树去同我姐姐扯头花……但是,但是。
但是退一步越想越气!
十八
我搭着卫长风的手臂站起来,转头对在扫落叶的仆役道:「去库房取把称手的斧子来。」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二小姐,您叫俺们取斧子作甚?」
我道:「这树坏透了,不如砍了。」
「可丶可大小姐还在树上坐着。」
「我姐姐下不来了,我是帮她。」
「二小姐,这树比你年纪都大。」
「没办法,谁叫这棵树坏透了。」
「大小姐您别笑了,快下来吧!」
「谁怂谁混蛋,江淮南,你砍!」
我爹上朝,我娘祈福。此刻正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
大夥儿镇不住两只泼猴,于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隔岸观火的卫长风,企图寻求他的帮助。
「卫公子,您帮帮忙,帮帮忙!」
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卫长风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非但不劝我,反倒火上浇油。
他说了声等着,便在四下搜寻,单手拎来把斧头递给我,郑重其事地拍拍我孱弱的肩膀。
「我坐庄,赌你赢,好不好?」
衆人纷纷为之绝倒,这场闹剧最终以我爹回府收场。说时迟那时快,我丶我姐姐丶卫长风及一干仆役登时作鸟兽散装,各回各家,或者各干各活。
槐树下只有一把斧子,和吊着一根绳的秋千,晃晃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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