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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妃
九月初九,重阳家宴。
孙绍风尘仆仆赶回建业时,步练师才知道早在回京路上,孙权便已着人拟好了封侯诏书。天子驾入城之前,诏书已经快马加鞭抵达吴县了。
孙绍一身赤红长袍,踏着建业宫外猎猎秋风,迈入中堂。
步练师见他遥遥走来,剑眉星目,神采依旧,只是容色间多了几分沧桑。恍觉这三年之别,于她而言,已历三世。
帝後席前,孙权与步练师并肩而坐,孙绍行至案边,躬身跪下。
“罪臣孙绍,拜见至尊,中宫。”
孙权大病初愈,眉宇之间依稀带着疲惫,玄色帝衣映衬之下,面上神色愈显暗沉。
“子继为先後守孝三年,如今已是朕的吴侯。‘罪臣’二字,自是不必再提了。”
他淡淡扫了孙绍一眼,侧目望向步练师。
“中宫日日盼你回来,人都盼瘦了。”
与孙绍四目相对的一瞬,步练师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孙绍身子僵了僵,说:“臣曾犯下大错,原是戴罪之人,担不起中宫如此挂怀。”
二十馀几的面容之上,神色疏离,有一种与年岁不符的老成与克制。
孙权神色如常,唤:“子高。”
孙登起身,原本淡漠的神色,倏而变得温和。
“从兄别来无恙。”
他微微拱手,语意亲近得体。
孙绍急退一步,伏地而跪。
孙登未料到他会行此大礼,忙上前去扶。
孙绍执意不起,声音低低从喉底传来:“臣为先後守孝三年,本是无颜再见太子。太子不许臣行礼,臣便是万死,也难表赎罪之意。”
院外秋风萧瑟,卷起殿前石阶上几片枯败的落叶。
秋风侵入殿内,带进阵阵凉意。
孙登唇角微动,说:“都过去了。”
“先後薨逝,本是意外。弟……从来不曾怪过从兄。”
***
酒过三巡,帝後面上皆有醉色。
孙权斜倚席边,细细打量身侧这位与他结发近二十年的女子。
步练师一如既往穿着青色後衣,髻发如云,明眸皓目,一如五年前樊山国宴那般端庄静穆。
在她面上,三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血痕,依旧猩红。
那些不甘回想,也不愿回想的旧事,亦如那些血痕一般,深深烙在孙权心头。
察觉孙权注视的目光,步练师回头看他。
“朕有一事,想与中宫商量。”
孙权收回目光,漫不经心丢出一句。
“今日家宴,朕还请了一人,想请中宫见见。”
他向殿後唤了一声,黄门带出一位陌生女子。
女子身姿曼妙,容貌极美,不过十五六岁,正是青春年华。步练师见她一身白衣,宛若谪仙,略怔了怔,心下一片清明。
他对她,原是宠爱备至。
没想到,也有这麽一天。
“奴婢潘淑,见过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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