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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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病倒（第1页）

“太子患的是三日疟，不及恶疟凶险，请娘娘稍稍宽心。”

黄太医虽然说着安慰的话，脸色也是凝重的：“为防疟症蔓延，请娘娘尽早下令封宫。娘娘也应保重自身，避居别宫。”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她不是寻常的母亲，她是六宫的主人，若她也被传染，紫禁城就要乱了。

绍桢郑重道：“本宫将太子托付给你了！”

黄太医深深磕头。

绍桢转头看向如丧考妣的一群宫人，严厉道：“务必尽心伺候。太子活，你们才能活，太子若有差池，你们一个也逃不了。若有不敢伺候的，现下便说出来，我给你们个痛快。”

众人噤若寒蝉，齐声应是。

绍桢硬下心肠，抛弃啼哭不已的宝哥，带着身边的侍从避去乾清宫，安排幸姐去南内奉宸宫暂住，敷衍应付了被惊动的太皇太后，马不停蹄命人封锁紫禁城，下旨令各宫减少走动，严禁任何人进出宫城，并大范围焚烧艾叶，给各宫分防疫的汤药、香料，终于腾出手来查宝哥染疫的源头。

疟疾因瘴气而起，可宝哥一直待在乾清宫，身边从人也是精挑细选养尊处优，怎么就染上这么危险的病症。

只有一个变数，受叶家指使，顶替她进宫的鲍五娘。

她反应过来也晚了。宫正司的人惶恐不安地来请罪，说昨晚才现鲍五娘也开始打摆子，她自己却是一问三不知，反而癫狂万状地嘶喊，是叶家兄妹害了她。

绍桢听着恨不得掀翻桌子。

鲍五娘可能没有说谎，叶家人兴许原本便打着让她死于疟疾的想法，不仅皇帝回来只能看见一具尸体，和她日夜相处的宝哥也会染上疟疾夭折，疟疾在紫禁城中蔓延开来，大批宫人死亡，宫中秩序混乱，疫情定然蔓延宫外，到时京城一乱，叶家就能帮着晋王浑水摸鱼。

一箭双雕，多处受益啊，不仅叶雍淳达到目的，叶氏也能千百倍报复于她。

皮肉之痛算什么，眼睁睁看着孩子夭亡，这才是锥心之痛。

绍桢悔恨不已，她应该在朱翊显坠楼后便一并除掉叶氏的，斩草不除根，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心中在滴血，她冷静了片刻，寻了几个最近染疫的小宫女，许以重利，安排他们去昌平行宫，在朱翊显身边近身伺候。

特意吩咐，不必对大皇子宫里的那个奇怪人彘隐瞒消息。

除了昌平行宫，她还特意安排了几个染疫的宫人去慈宁宫伺候，以此为由封锁了慈宁宫，只拨了个混日子的不入流太医去看诊。

她和太皇太后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这个拎不清的老虔婆助叶氏假死出宫，又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既然如此，那就让这老太太自食恶果吧。

除这两处外，其余地方的防疫措施做得到位，幸姐那边安然无恙，宝哥的从人中虽然有不少人染疫，但紫禁城中总体染疫之人不多，京城外可能是因为叶家早已下手的缘故，渐渐起了疫情。

绍桢一边日夜悬心着小儿子，一边安排大臣处理京城防疫事宜，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再次收到陕西来的消息。

晋王虽平，蒙古趁火打劫，悍然进犯，连夺九座城池，直逼宣大。

宣府和大同是京师的天然屏障，宣大一破，京师岌岌可危。

她没有别的能做的，只能叫来内阁和京卫指挥使，命令加强京城防守。

雪上加霜，乾清宫中传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坏，婴儿病进程极快，不过几日，传话的内侍哭着来禀：“哥儿喂不进奶，也叫不醒了！”

绍桢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栽，差点从轮椅上跌下来，宫人们连忙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泼水，好容易才将她叫醒。

方才恰好来禀事的方阁老凝重道：“请娘娘保重玉体。紫禁城里里外外都需要娘娘操持。”

绍桢让他退下，靠在椅子上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不容置疑道：“我们回乾清宫。”

孩子没落地，只是个小畜生，可宝哥已经五个月了，她看着孩子从红彤彤的小猴子长成白白胖胖的小童子，活泼可爱，会蹦会笑，上次还模模糊糊地喊了两句娘，这几天避来坤宁宫已经是万般无奈、牵肠挂肚，如果她命里留不住这个孩子，那就让孩子在她怀里暖暖和和地走。

如果是幸姐，她一样会做出这种选择。

没人能拦住手握实权的皇后，再说也来不及阻拦，等内阁知道消息，皇后已经搬回了乾清宫。

同和堂里艾味浓郁，太医、宫人跪了一地，低低的哭声极为刺耳，陶保母哭得肝肠寸断，宝哥浑身青紫地躺在她怀里。

绍桢异常冷静，将儿子接了过来，小小的身子几乎没有温度，她心里一片冰冷，麻木地解开衣服，让孩子贴着自己的肌肤，终于感受到一点体温，温柔地和他说话。

“是不是怪娘一直不来照顾你？娘不走了，宝哥乖一点，醒醒喝药好不好？喝了药就好受了。姐姐一直在牵挂你，爹爹都没回来呢，娘没照顾好你，你爹爹要怪我的……娘还等着你尽孝，给我养老送终……宝哥，醒一醒，宝哥，宝哥……”

一声声几乎泣血，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一颤，宝哥闭着眼张开嘴，像只弱猫儿似的哭了出来。

绍桢欣喜若狂，高声喊着太医和奶母：“哥儿醒了！给他喂药！”

……

可能真的是生母亲自照顾起了效果，也可能是否极泰来，那日之后，宝哥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太医宣布痊愈的那天，绍桢倒了下去。

等她晕晕沉沉睁开眼，太医和宫人们的神情一改她昏迷前的欣喜，重又愁眉不展，甚至是沉重。

她身上忽冷忽热，故作轻松道：“我也染上了是不是？宝哥都能康复，我这个大人该更简单了。”

张太医脸色惨白，嘴唇一张一合：“可娘娘、娘娘染的是恶疟……”

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反而不那么令人害怕，绍桢将宝哥安置进坤宁宫，还要安排自己高烧神志不清时的大小事务，外朝之事有内阁，至于内宫事务，她思前想后，还是淑太妃最合适。

恶疟太危险了，三日疟是轻症，恶疟便是重症，绍桢的间歇热越来越严重，清醒时候越来越少，酷热和极寒的地狱中，她开始反复梦到从前的事情，浑浑噩噩之时，听见宫人们的狂欢声。

“王师凯旋了！皇上回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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