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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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意义（第1页）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回最初的营地，原本应当留在里面休整的浔卿此刻却不见踪影。在江月里里外外翻天覆地的搜寻一圈后，不远处的一个断崖下找到了失踪人口。彼时浔卿面前生了一堆火，火焰跳动着倒映出对方此时此刻落寞的神情。感受到来人，浔卿哽咽开口：“这是祭奠，祭奠死去的我。”江月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安慰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浔卿身旁找了一块干净的地盘腿坐下，静静地陪在浔卿身旁。

也可能是火舌肆意的窜出，热烈地灼伤了浔卿的双眼，她就开始空洞的流泪。

“如果我是仿生人，那我的父母是什么……！还是说、我根本就没有父母。”浔卿流着泪无助的开口，江月刚想说话却被浔卿打断，“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只是被实验创造出来无足轻重的产物，我根本就没有父母。”

“……不是的！”

浔卿绝望的摇摇头：“什么找到我的父母，什么他们不是故意抛弃我的，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谎言。那意义呢？那既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我现在的意义是什么？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话音落下，像是汹涌了很久的洪水顷刻间宣泄落下，而浔卿无数次笑着咽回去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在苦涩的黄昏里崩溃大哭，一直以来无数次试想过的归途轰然倒塌，只剩一地风化的白骨。

江月默然的注视着她的泪水，恍惚间又回到了见到浔卿的那一日。与往日一样古井无波的大海，江月也像平常一样赤脚踩在沙滩上，感受沙子细腻的触感吻过肌肤，却隐隐听见海岸线深处有特别的动静。江月警惕着压低脚步声慢慢朝着声源处走去，而尽头只有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约莫三五岁的样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沙子上，浑身只穿了单薄的长袖，胸前和背后都印着可爱的图案，下身却是只有一条儿童七分裤，裸露在外的脚踝早已经被晚间肆虐的冷风冻得有些发红。

见到江月来，虽然早已经饥困交加却还是强撑着朝江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脸，紧接着扯着江月的衣袖往一个方向拉了拉，指了指地上用树枝在沙子上画出的图案，“你见过我爸爸妈妈吗？他们、他们长那样。”说完再次指了指地上简略而粗糙的画像，眼睛亮亮的望着江月，满怀希望的试图从江月口中得到父母的消息，却见江月迟迟没有任何回应，小小的浔卿脸上写满了失落。

江月于心不忍，蹲下身来碰了碰浔卿圆圆的小脸，又很恶趣味的戳了戳。浔卿没有躲，依旧全身心的沉浸在没有得到父母任何消息的难过里。江月瞧这小娃娃，也不免有些哽咽。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询问路过的所有人自己父母的下落，花了好大的精力，却总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想到这，江月伸手将小浔卿抱在怀里。三五岁的小孩子本来倔强的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在江月怀里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讲着：“不能、不能哭。妈妈说要做坚强的小孩……不可以哭。”却被自己哄的哭的更大声了。”

江月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慢慢的帮她顺着气，等到小浔卿渐渐平复下来，温声开口：“你一个人在这里，晚上的大海太冷太危险啦，要不要先跟姐姐回家，然后姐姐陪你一起找你的爸爸妈妈？”小浔卿胆怯的摇摇头，见状江月补充道：“你的妈妈肯定也担心你呀，妈妈肯定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宝贝为了找她在危险的地方呆很久，生病了妈妈也会心疼，对不对？”小浔卿沉思了一会会，抬起头问江月：“那我真的可以找到爸爸妈妈吗？”江月温柔的笑笑，“一定会的。”

如今想来，可能年幼的浔卿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随着年岁慢慢的打磨，少时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根深蒂固，找到父母的不确定性依然存在，只是长大后的浔卿私心不想让多年的精力付诸东流而自欺欺人的一条路走到黑。

值得么？

浔卿告诉自己值得，但话音里总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在所有不见天光的日子里如影随形。

而江月，一辈子太长了。意气风发时太过笃定承诺下的誓言，早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腐烂消失，继而化为枷锁，锁住自己、也困住他人。

江月像小时候第一次初见那样，将浔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在冰冷无尽的寒夜里找到眷恋的慰藉。看浔卿发泄的差不多了，江月：“命运赋予我们冗长的寿命、赋予我们多变的情绪、同时赋予我们对立的爱与痛苦。但警示我们既不能在爱里上瘾，也不能在痛苦里沉浸。”

随后，江月顺势将浔卿抱得更紧，“你可以短暂的用爱逃避痛苦，但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你也可以在痛苦中多浸泡片刻，却绝不可以麻木。世界上成长呼吸的树、随波逐流的鱼、亘古不变的岩石，它们沉默却不会茫然的停滞不前。生命的最终目标，就是找到自己。而你自己，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

浔卿眼前再度蒙上薄薄的水雾，世界在流淌的泪痕里扭曲成破碎的光斑。

感受到怀中人渐渐温热的呼吸，那么接下来，就该由浔卿成为她自己。

“姐姐。那你答应我的，还作数吗？”浔卿在怀里闷闷的开口。江月闻言，先是宠溺的笑笑，回想起小浔卿刚刚到家的模样，憨憨的，但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在夜幕降临时，小浔卿又会将头蒙在被子里不好意思的向江月确认：“如果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那我可以永远呆在这里吗？”当时的江月与如今的江月缓缓重叠，她们说：

“只要你想，永远都可以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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