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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前些日子死了一个女法师,说是常在乡里捉鬼的,她这一死,她的儿子无以为生,只好去卖神符神水度日。哪里想到昨夜里家中失窃,那些神符神水竟然都化为乌有,此刻儿子儿媳那里,早已乱成了一片。
温祥卿听著便有些好笑,想,虎毒尚不食子,那老太婆却要断儿子的生计。
想起衣裳里夹的那片碎纸,这才恍然大悟。
虽然有些心虚,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实在与他无关。
哪里想到那鬼却并不罢手,半夜便来敲他的门。
温祥卿看著那青色的灯笼浮在半空,心里便有些发毛,老婆婆并不吓他,却只是笑嘻嘻的说道,‘你莫怕,我赶了一辈子的鬼,倒不会害人。’
温祥卿想起上次被她算计,心里就有些生气,便生硬的说道,‘那实在多谢了。’
老婆婆也不怪他,‘你不明白,我也不怪你,符纸怎麽能乱卖,万一制鬼不成,反被鬼伤,岂不是罪过大了?’
温祥卿才不管这些,珍珑另当别论,眼前的这个却真是鬼,只怕一不小心,又被算计了。
‘符纸那天不都撕了麽?你又来做什麽?’
老婆婆叹道,‘我只他一个儿子,养了他半生,只是怕他败家,便把平日里积攒的金子藏了起来,只是不及同他说,便死了。你替我转告他罢?’
温祥卿奇道,‘难道你就不能托梦麽?’
老婆婆笑了笑,说,‘心中有所感念,才能入梦。我死了,他连件好些的寿衣都不肯给我穿上,又怎麽会想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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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祥卿心里不免觉著晦气,便说,‘我去替你说,以後可莫要再来缠我!’
老婆婆笑吟吟的答应了他,两人商定之後,温祥卿却又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便去问她,‘若是做了鬼,便不老不死,是麽?’
老婆婆说,‘人死时怎样,做鬼便是那样,倒是不会变。只是鬼也会死,这世上万物,没有不灭的。’
温祥卿犹豫了一下,又问她道,‘若死时是幼童,那做鬼的时候,便仍是鬼童麽?’
老婆婆瞥他一眼,说,‘倒也未必,倘若机缘巧合,也能慢慢长大,可那便不是寻常的鬼了。’
温祥卿刚要开口,她却摇了摇手。
温祥卿不解,问道,‘那他究竟是什麽?’
老婆婆笑了笑,并不回答,却只是问他,‘你知不知道鬼印是做什麽的?’
温祥卿哪里知道,所以只是摇了摇头,她有些怜爱般的看著他,说,‘幼鬼是不识路的,怕与亲人失散,才留鬼印在人身上。也有大些的鬼能使鬼印的,听说若是使得好了,可以百鬼不侵,还可以替人消灾驱病。我捉鬼捉了这麽久,从前也只是听说,这才是头一次看到。只是结得这麽好,可惜却被破了。’
温祥卿心里一片震惊,刘凤这样说倒也罢了,只是这话又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听在他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种滋味了。
只是如今说这些又能如何?
若刘凤不是那样的性子,他倒是……
温祥卿躺在床上,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温祥卿虽然受人所托,却也吃一堑长一智,知道这沾了钱的事,万万莽撞不得。他假意买屋买地,先去那家里看了,然後又教那人写了凭据,这才去挖了些金子出来。
温祥卿先付了些定金,却并不要房,倒叫这夫妻两个守屋,又给了些本金,教他们耕种纺织,约定来年再来取,他却雇了辆马车,早与陈敬两人一同走了。
走时温祥卿对著天默拜,心中暗暗说道,今日所借的银钱,来日定将双手奉还。
心里却总算松了口气,若是回了乡,只怕才真的算是平安无事。
温祥卿是顾虑著陈敬,才雇了马车,只是两人对坐在车里,温祥卿不免觉著无趣,索性去了外面,与车夫攀谈。
两人正说得兴起,却听到陈敬唤他,温祥卿问他何事,陈敬便同他说,‘这附近有片桃林,桃花开得极好,我想去瞧瞧。’
温祥卿大喜过望,便急急的吩咐车夫照著陈敬指的方向去了,一面说道,‘原来你也爱桃花?’
陈敬笑著说道,‘桃花开得这样好,哪个会不爱他呢?’
温祥卿见他眼底一层落寞之色,以为他是不舍,便说,‘来年再去别处看,倒也是一样的,你若是不舍得,便等看够了再走。’
陈敬微微一笑,并不解释,只是说,‘这是方圆百里开得最好的桃林,出了这里,怕是再难看到这样好的桃花了。’
温祥卿哪里信他的话,只是去了桃林,才晓得他此言不虚,到了最後,万分不舍的,竟然是他自己。
等上了车,温祥卿仍是意犹未尽,喃喃的说道,‘怎麽开得这样好?’
陈敬这才从袖中轻轻的取出一枝,含笑说道,‘若是祥卿心中实在不舍,便留此为念罢。’
温祥卿哪里想到他这样有心,他方才在那桃林之中,倒是想要折上一枝,只是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一枝是不好的,不管哪一枝他都舍不得,最後竟然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温祥卿从他手中取过那枝桃花,轻轻的嗅了嗅,心里突然有所感悟,便说,‘我年幼的时候,最恨读书。可若是不去学堂,娘知道了便要伤心,所以日日都去。’
温祥卿瞧了陈敬一眼,笑著说道,‘自然是比不得你们这样的读书人了。’
陈敬忍不住微笑,说,‘我那时也不爱念书,倒是没有祥卿这样孝顺。’
温祥卿想起从前,心里一阵儿感慨,便说,‘冬日里最是无趣,又冷得厉害,早春的时候也没什麽意思。可我们私塾外面却有一株桃树,我心里爱他,年年早春,都盼著他开,却又不舍得他开,……’温祥卿说到这里,自己笑了起来,说,‘那时候真是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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