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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怒火,七分是针对永王的不自量力与愚蠢,更有三分是针对安居京城的新帝。
什么叫“其罪当由父皇圣裁,以全父子之情”?
简直就是冠冕堂皇的算计,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到了他的手里。
如何处置永王?
杀?
可玄宗已经老了,不是当年一日杀三子的时候了,尤其是经历了安禄山的叛乱,他更不愿意在史书上留下任何不好的名声,尽管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名声可言了。
不杀?
悖逆作乱,罪证确凿,天下人都看着。
他若徇私,更会显得他这个太上皇昏聩不明,包庇逆子,将彻底丧失最后一点政治威信和身后名。
玄宗的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汹涌的咳嗽后,他瘫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怨毒。
他气永王的愚蠢妄为,更恨李嗣升的步步紧逼,曾经百般讨好他的儿子,如今正用这种恭敬的方式,将他这个父亲,曾经的天下之主逼入绝境。
这哪里是送来一个永王,分明是送来一道催命符,是逼他在情与法,父与君之间做出最痛苦的抉择,无论他如何选择都将是输家,而宽仁的美名,已经尽数归于新帝和长安了。
有那么一瞬间,玄宗不知道是该恨永王为何失败后不自尽,还是怨长安及时救下了这个逆子,才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最终在长时间的沉默与内心煎熬后,他不得不以太上皇名义下诏,痛斥永王“辜负圣恩,悖逆作乱”,为“肃纲纪,正视听”,“赐其鸩酒。”
诏令一出,朝野反应不一,但自觉将烫手山芋扔出去的李嗣升却很满意,然而窃喜过后,就是他履行承诺为前太子瑛翻案的时候了。
看着脸色阴沉的新帝,李静忠在旁怂恿道:“当日之时,并未有人见证……”
意思是赖掉也没关系,反正没有证人,就算长安拿出那份盖着李嗣升私印的圣旨,也可以说是长安篡写的。
李嗣升像是看白痴一样,盯着李静忠好久,“你以为永王被拿后,她为何迟迟不回潼关?”
江淮之地既然可以是永王生乱的地点,为何不能继续成为长安的起事之地。
相比起永王临时召集的散兵游勇,潼关军的战斗力可是世人皆知。
李静忠讪笑几声,不再多言。
李嗣升最终在现实压力下做出了抉择,他亲笔撰写了为前太子李瑛昭雪的诏书,字字斟酌。
同时,他还做了一件自认高明的事,提前修书一封,命心腹火送往蜀中行在。
在信中,他极尽委婉地陈述了为前太子翻案的必要性,为了稳定朝局凝聚人心,也是为了维护永王之乱后李唐皇室整体的声誉,试图预先安抚玄宗可能产生的震怒,避免父子关系彻底破裂。
做完这一切,李嗣升稍稍松了口气,又开始焦灼且带点隐秘期待地等待长安班师回朝,交还江淮的兵权。
直到这时,他依旧认为长安滞留江淮,是在无声地催促他履行承诺。
他望着地图上江淮至潼关的漫长路线,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这场交易结束后,逐步削弱长安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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