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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被扯碎的黑绒,海水在暮色中翻涌如煮沸的铁浆,岸边的母亲跪伏在礁石旁,指甲抠进泥沙里,凄厉的呼救声被狂风撕成碎片:"我的宝儿——"那声音撞在林幻城耳膜上,竟似十年前深海里的鲸鸣,带着穿透时空的钝痛。
"少主!太危险了!让属下去!"海辛的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入漩涡。少年腰间的银哨在落水瞬间响起清越的哨音,却很快被浪涛吞噬。林幻城只见他指尖刚触到小女孩飘远的带,便被一道暗绿色浪头卷得倒飞出去,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撞上远处礁石,闷响惊起几只夜鹭。
这场景突然在视网膜上重叠——十岁那年,他好像也是看见这样的的渔船被漩涡卷走,甲板上的灯笼碎成火星,混着一个母亲的哭声沉入海底。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的碎片在眼前闪回: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礁石划破掌心的锐痛、远处飘来的少女哭声他猛然甩头,却见小女孩的粉色裙摆已没入墨色水面,唯有母亲绝望的叩声,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海辛!"林幻城的怒吼如惊雷劈碎雨幕,震得檐角残铃嗡嗡作响。湘妃竹伞被他狠命掷在船上,伞骨迸出裂纹,玉带钩扯断时崩落的珍珠滚入泥沙,恰似他此刻七零八落的心跳。
他踩着布满尖贝的浅滩跃入水中,锋利的贝壳刺破足底,却不及刺骨湖水攥紧心脏的剧痛。
模糊的记忆里——十年前那个夜,他好像也是这样毫无反顾地扎进漩涡,触到冰冷的海水,记忆中也有个小女孩,沉入了水底。
下潜的刹那,水流裹着咸腥扑面而来,黑暗中浮动的光斑与记忆重叠:十岁的少年在礁石群里摸索,指尖触到的不是珊瑚的柔软,而是少女染血的衣袖,那抹刺目的红在视网膜上烙下永不褪色的印记。此刻怀中撞上的柔软躯体,后背微弱的起伏像濒死幼鹿的喘息,让他喉间泛起十年前未及喊出的呜咽。
暗流如毒蛇突至,将两人猛地扯向嶙峋礁群。他本能地旋身,用后背护住怀中的孩子,肩胛骨擦过岩角的锐痛中,听见海辛在左侧三丈外微弱的呼救。左手在浑浊水流中摸索,终于攥住少年腰间的绦带,右肩却重重撞上凸起的礁石,陈年旧伤被撕开般的剧痛里,血珠如昙花在水中绽放,又迅被涡流扯成暗红丝缕,恰似十年前自己沉入海底时,染血的衣袖在浪涛中飘远的模样。
当他托着两人冲破水面时,东方已泛起蟹壳青。岸边母亲的哭号陡然化作狂喜的尖叫,陈如玥举着的风灯在晨雾中晃成暖黄的光斑,跌跌撞撞跑来时,裙角扫过他遗落的竹伞,伞面上的湘妃泪痕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海辛昏迷中仍紧攥着他的手腕,指缝间嵌着的礁石碎屑划破皮肤,混着他的血在苍白的腕间蜿蜒成河;怀中的小女孩咳出湖水,湿漉漉的睫毛颤巍巍抬起,眼底映着他泛着血丝的瞳孔。
像极了十年前自己从漩涡中挣扎上岸时,在另一个少女眼中看见的、永不熄灭的星火,模糊的记忆里那少女和自己居然长得有几分相像?
"没事了"他呛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湖水,膝盖磕在岸边碎石上,却感觉不到疼。他轻轻将小女孩递给赶来的母亲,那女孩的母亲不住感谢,便急忙抱走女孩去求医了。
陈如玥扑过来时,他看见她间别着的玉冠——那是他昨夜精心挑选的配饰,此刻却歪歪斜斜地插在湿间,碎成两半的茉莉沾着露水。
她颤抖的指尖抚过他后背狰狞的伤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那年寒冬,少女用体温焐热他冻僵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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