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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中响起无数人声鼎沸和欢声笑语。◎
“里面那个赌博的——赌狗已经不算人了,反正也没有悔改的希望,可以拿他杀鸡儆猴。”霍念生说,“吓吓剩下的那几个,让他们指认幕后主使,不要搞得到最后又出现翻供的情况。”
“我也是这个意思,您放心,警方那边压力也大的,而且也怕引起舆论。”
“他们的社会关系也去摸一下,父母,孩子,老婆,世界上总还有几个在乎的人吧。”
“这种小型霸凌团伙,在服刑期间又犯新罪,属于不思悔改,性质更恶劣。”祝律师说,“法律上肯定要从重判决,跑是跑不掉的。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想总会有人先松口。”
霍念生收了线,神色冷淡。这时他刚到楼下,在草坪旁边驻足,突然回头向楼上张望。
住院楼是一栋六层高的建筑,属于陈文港那间病房的窗户,此时还亮着一扇柔和的白光。
由于不是每个病房都住了人,很多房间是黑的,黑暗中亮起灯光的那些,犹如点点星河。
那星河久久映在霍念生瞳中,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种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柔情和怜悯。
事实上倒不是霍念生不愿天天探视,也并非他不想陪对方多待一会儿。
与其说是他自己不想去,不如说陈文港其实不需要他。
拯救是个听起来伟大的词,也充满了自我感动。不是但凡出现一个肯收留他的人,就都值得他去感激涕零。霍念生把他捡回家,没想过那些多余的东西。他像捡回一只流浪猫,还是受过虐待的,看着它小心翼翼,充满戒备,需要治疗,需要休养,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
这一切都多过需要一个不熟悉的人在旁边自作多情。
陈文港前后共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办理出院的时候,秋天彻底结束了,天气预报有冷气来袭。
他算是无家可归了,所以没有选择,还是搬回霍念生云顶大厦那套公寓。
出院当天霍念生去接他。
司机老李和Amanda帮忙收拾东西,陈文港其实已经提前打包过了,一样样井井有条地摆在病房角落,只需要司机搬下去。霍念生两手抄兜,站在窗边他总是往外眺望的地方。
他看着司机在楼下开后备箱,不知道这一成不变的视野有什么风景好看。
霍念生这样琢磨着,突然回过头,陈文港静静坐在床边。
察觉望过来的视线,陈文港抬头看向他,回以询问的眼神。
有一刻,霍念生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冬日的鹅毛大雪,顷刻之间纷纷扬扬。
其实本城很少见雪。倒是在他出国的日子,曾经满世界游逛,也有时候是去谈生意,在那些纬度更高的城市,在瑞士、在芬兰、在雪城,才见过这样的景象。
霍念生回想,那时候他一走了之,外面天大地大,把记忆里那个小孩子远远抛在身后。
然后再一转眼,不知怎么,对方就真正长大了。
但不是每个人的成长都要伴随着惨痛的教训和代价。
Amanda拿着出院单进来,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气氛,霍念生说:“走吧。”
陈文港便跟他回去,到了公寓,霍念生突然又问了一遍:“你一个人行不行?”
陈文港顿了顿,迟疑地问他:“你还是不在这里住,是吗?”意义不明地。
霍念生笑了笑,反问:“你是希望我在这里住,还是不希望见到我?”
陈文港错解了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他没听明白霍念生是在征求他的意愿。
怔愣间,霍念生看他片刻,拎起西装外套,说以后再决定,让他先睡便出了门,可能是去泡夜店了,或者还有别的应酬,陈文港也不太清楚。
这之后,霍念生也没明确地说住还是不住,反正他是业主,来去自由。云顶大厦这套公寓,霍念生隔一两天会过来一次,有时候会留在公寓主卧过夜,有时候只是回来吃个饭就走。
饭是护工做的——出院以后,Amanda不再跟着陈文港了,但公寓这边多请了一个人,姓王,据说护理常识和经验都很丰富,而且有营养师资格证,她接手了照顾陈文港的工作。
最开始陈文港觉得没必要,他是想婉拒的,这样专门请一个护工在家里,未免显得他像个没用的人。但这件事不由他做主,是霍念生的主意,请也就请了。何况对于这位护工王姐来说,雇主家是住高级公寓的富豪,出手大方,她自己也愿意留下待着。
就这样,她负责监督陈文港吃药,以及制定营养食谱,给他准备一日三餐。
和Amanda一样,她也会向霍念生报告家里的情况,这些陈文港都知道。
试了两周,相安无事。
平心而论,陈文港算是个好伺候的对象。护工面对的经常是丧失自理能力的病患,他远没到那个程度,也没有脾气古怪、颐指气使的毛病,平静得像一株只需要定时浇水的植物。
就算听到王姐背地里打电话,讲自己照顾的“那个瞎子”,他也不过装聋作哑而已。
王姐制定了丰富多样食谱,贴在冰箱上,但平时不一定会按照食谱执行。霍念生回来吃饭的时候,家里饭桌上往往色香味俱全。如果他不在家,出现清汤寡水的几率就会大一些。
但对于吃什么,陈文港不是很在意,所以同样并不计较。
这晚上,霍念生进门的时候,刚过晚上8点,但听说陈文港已早早睡下了。
王姐正在厨房,她听见声音,擦着手走了出来,厨房飘出一股香味,是火上还煲着汤。
她问雇主要不要给他盛一碗,霍念生一边换鞋,一边随口说不用,她解释陈文港没吃的原因:“陈先生今天去超市,遇到了一点不愉快的事。”
“怎么了?”霍念生扯领带的手缓了半拍。
“也没什么,只是遇到两个不懂事的小孩,追着他喊了几句‘独眼龙’。”她说,“所以我看陈先生就不太高兴了,还跟他们家长争执了几句,然后就回来了。”
霍念生“哦”了一声:“当时你也在?你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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