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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兴奋的大嗓门儿让我惊讶。而且,我长到十几岁,还是第一次见过外公。各种陌生的感觉在我心里交织,我紧张地走出房间。
老人家面前,刘璐嘘寒问暖,活泼的像小女孩。她嘴里喊他“爹爹”。可能是我生长的小地方没人这么叫,她对父辈的称谓我觉着陌生。
小妇人“爹爹”“爹爹”的叫着,听上去很甜腻。
我不知所措。
这个自我记事起就“面瘫”的“冰山小姐”,脸上的霜原来能消融,冷冷的语调原来能热情像火,她那平静的眼睛原来也能充满亢奋。
刘璐的笑容灿烂,刺得我心里痒痒的。
你可能要问了,妈妈孝顺自己父亲,有啥好奇怪的?
就是再五花八门的个性,孝敬长辈来也晓得收敛,不正是成年人该做的,恰好说明她是个好女儿,这我也能有意见?
是啦我承认,那时我还不够懂事,确实有意见。我当时只觉着堵,连自己的意见是什么都想不懂。
可能是刘璐没这样对我笑过吧?我晓得这样对比不应该,但父亲和儿子同样是家人,她干嘛不对我热情?我害怕这小妇人不爱我。
当时我贼头贼脑的,还去偷看张亮平,看他反应。
他气定神闲地给外公提包,全然不会有我的心思。
但是仔细一想,妈妈的冰山深处真藏有热情,爸爸怎么说也比儿子熟悉。
外公全程没有瞧张亮平一眼。他上来就和孙子套近乎,问我这个小县城哪里好玩,下午想去逛逛。我不懂事,敷衍了几句,没有陪同的念头。
中午家里吃饭。
我问外婆怎么不来,外公跟我哈哈笑。
我年纪小,但不傻,现气氛不对。
刘璐转移了话题。
“冰山小姐”很少带头说话,她能打开话题,那就是不寻常的。
老人家对张亮平不理不睬,我也能现。
吃过饭,我回了房间,对外面父友女恭、女婿缄默的餐桌没有兴趣。
小妇人叫“爹爹”的声音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我打开电脑,带上耳麦,但就是装装样子,根本没有玩的兴致。
结果,我头上的耳麦还被人一把摘了。
我转头,看见妈妈已经闯进了我房间,怒看着我,一点没有她平日冷静平淡的样子。
“还打游戏,还打游戏?你也不看看场合?外公大老远过来,你不陪陪老人家,你还……”
“你别拽耳机!”我晓得自己不占理,只能拿耳机说事,“你这样会搞坏的!”
刘璐一把将这耳机摔在地上,耳麦得折了。
“我就是摔了它又怎样?”她音量压不住了,我怀疑屋外的家人都能听见,“我能给你买一个,也能给你摔一个!”
“你以后给我买我也不会要了!”
我那时真有胆儿,第一次对抗这尊凶神,虽然少了底气,但也敢指着她鼻子说话了,“有你陪你爹爹不就够了吗?”
小妇人眼光一阵诧异,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以后你想玩我也不会给你买。”她冷下来,脸色恢复寡淡,又变回了“冰山小姐”。
在我记忆中,爸爸没管过我,但他打人,妈妈严厉像虎,但她不动手。
那是我第一次挨刘璐的打。真打。我头也不回跑了,想离开房间。我也不晓得我去哪,就是不想和她呆一个屋里。
“你上哪儿去?”妈妈手又抓上了我的脑袋,用力揪住我头,“出了这扇门,你啥气都给我咽下去,听到没?”
“你放手!”我掰头上那只手,她揪得我眼泪水直冒。“我是你儿子!不是让你使唤的……”
“你是他孙子!”刘璐克制自己的怒火,“外公这么多年过来看你,张平,你能不能懂点事!”
她手上戴着结婚戒指,那戒指卡住我的头。我真的很痛。
后来我还是服了。虽然我没答应妈妈,但茶余饭后,我邀请外公去县里走走。
老人家人好,虽然老态龙钟,但特意挑了远路,径过一所网吧。
他给了我点儿钱,要我去网吧玩,还说不会和我妈讲。
我懂老人家的心思,愧疚了,坚持陪他闲逛。
我对外公没有任何意见。
我只是受不了妈妈的态度。
和老人相处了一下午,我心情早开朗起来。
但晚上回到家,刘璐几声“爹爹”的甜音,还是让我恶心。
当晚洗过澡,我独自坐在阳台上,低头给耳麦打胶带,不晓得管不管用,至少样子不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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