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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怜珊流着泪,一路叫骂走出来的路,泛着清晰的光。
李司净看见那种黑影烂泥退避三舍,也见到陈菲娅根本执拗不过的倔强。
难怪迎渡那么怕纪怜珊。
她真的好凶一女的。
凶得李司净笑出声,再次庆幸自己为《箱子》选角的时候,笃定的选择了风评并不怎么好但演技出众的纪怜珊。
纪怜珊的角色,总是荧幕上妖娆的陪衬。
女人嫉妒这样的女人。
男人垂涎这样的女人。
可她根本不是这样的女人。
李司净在电脑前见过她领奖,穿着西装长裤,丝毫没有获奖角色的妖娆姿态,也懒得穿出几分裸露,去赢得一声“美艳”。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她比任何演员都清晰的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即使是发表获奖感言,也是字字铿锵,不卑不亢。
“感谢导演给了我这个机会,也感谢这个角色让我坚定自我。角色永远活在荧幕上供人评价,供人欣赏,但我活着走在我的路上,在努力的做下一个我。”
她的眼神很漂亮,她的语气很坚定。
荧幕上凶恶的世界,衬得她软弱,可是领奖的真实世界,她的凶恶,让世界显得软弱。
李司净那时候就觉得,她会是很好的小玉。
收敛客气的笑意,冷漠旁观他人命运,坚定做自己的事,杀死一个又一个软弱的自我,变为坚硬如铁、无情无义的石头。
能够信念坚定的告诉林荫——
你软弱,世界就凶恶,你凶恶,世界就软弱。
李司净心中坚定,勾起笑意,理解了外公。
比起那些执迷不悟的命,这样的命更值得一看。
“……这李铭书!”
尖锐女音一声痛斥,仿佛外婆见陈菲娅被纪怜珊带走了,转头去找外公算账。
那股能够让李司净神魂出窍的力量,霎时脱离,再度回到了烛火摇曳的室内。
那些被他胡乱翻开命书,仍是散落在桌上。
而“许叶”的命,字字清晰,刻痕深邃,并没有变化。
李司净觉得那句“献女四十四”尤为刺眼,他本能的摸到口袋,拿出了周社给他的那把刀。
刀尖锋利,刃光闪烁,正是恰好适合凿刻竹简的好刀。
李司净不管,上手就去刮破“献女四十四”,恰如外公改写那些残酷不堪的献女祭祀。
他下手的每一刀,都会泛起难忍的幻觉。
仿佛曾经梦魇重现在眼前,见到了许叶献给这座的每一个女人的死亡。
有倾心于他的年长女性,被他骗进了这座山,捆缚以红绳,深埋入土地。而他燃着香烛纸钱,捧着一本烂书去念模糊不清的祭文。
有拐入山里的幼年女孩,像是熟透的鸡鸭鹅肉,放干净了血,洒在山头庙宇,等着祖宗能够显灵。
一个一个,变成了杂乱的幻觉,占据了李司净的思绪。
那些山里消逝的灵魂,又随着他一刀一刀刮掉的痕迹,离开了深埋的土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血液,走出了大山,回到了家,忘记了一切,也从没遇见过一个叫“许叶”的男人,也不会再成为一座山的祭品。
李司净看到了很多人的命。
令他痛苦的幻觉,成为了另一种亢奋剂,让他凿光了许制片的执迷不悟,年年岁岁。
以至于他停下手,见到那句“中年命丧车舆”,都觉得繁琐。
李司净握刀一刮,字字剥落,只剩了一句“少时命丧车舆”。
短短六字,成了许叶全部命数。
“……怎么会……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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