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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使两个人的心理急剧地变化;或激或缓,或哀或怨,或勇或怯,或起或伏。
吴明然觉着心脏在以一种亡命的度搏动,过多的血液涌上头部。
他知道,这沉默是一种暗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默许,一种期待了。
他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像倒一杯白开水那样,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她就是他的了。
“……学……雪”,吴明然低着头,就像一个近视的人在地上找一根针那样,“雪茵,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林雪茵似乎没有听见,她坐着,闭了闭眼睛,觉得有泪水从脸颊上滑了下来。
她并不激动,也不悲哀,甚至有些讨厌他这样说。
泪水在皮肤上滚动的感觉那么清晰,有些温热的泪珠慢慢变凉了,在下巴上驻留了一会儿,轻轻地滴下去,落在腿上,在裤面上一圈一圈洇开。
我不爱他。她对自己说,看着那个低垂的男人的头颅。
吴明然的头像一个毫无生机的球体悬在那儿,突然,它活了,猛地扬起来,和林雪茵的脸近在咫尺。
她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大概那算作痛苦吧,但男人表达的形式几乎是狰狞可怖的。
他的男性的气息扑到她脸上,她有些恶心。
吴明然看着林雪茵湿漉漉的睫毛和被哀怨充满了的一双眼睛,他听见自己说:
“雪茵,我爱你,一直都在爱你!”
那两只清澈的眼泉里又蒙上一层更重的水雾,当眼睑轻轻一阖,两粒晶莹的珠泪就滚了出来。
吴明然呆了一下,忙不迭口地说:
“你别哭,别哭!我是说真的,你知道,我真的很爱你,从第一次看见你,看见你恬静静地笑,恬静地坐在草丛中央。从那时起,你的音容笑貌就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了。”
林雪茵止住莫名的悲戚,接过吴明然递过来的纸巾揩干了泪迹。吴明然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林雪茵有些厌烦的样子,就明智地住嘴了。
沉默重新使一切恢复了平静,但已经不同于刚才的沉默了。
吴明然坐在桌旁,用肘支在桌子上,一副沉思的样子。他觉得好多了,毕竟要说的都说了,结局如何与他无关。
林雪茵站起来告辞:
“我走了。”
“你……”吴明然欲言又止,他觉得这种答复未免太抽象了。
“我要开会去了。”林雪茵坦然地继续自己的谎话,但已经不像来时那种心情了。
吴明然站在那儿,连礼貌地送客都忘了。他看着林雪茵走出门去,然后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消失了。
他虽然也曾预料到这种结局,但预料它只是作为一种对思维方式缜密性的证明,而不是表明他可以接受它。
这下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包括所有的幻想和美梦。
吴明然点上烟吸着,想了想刚才的过程,他觉得自己的确是失败了。
但值得骄傲的是:他很有风度,自始至终都很有风度。
相反,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小女人可出尽了丑,看看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就行了,没准儿她还动心了那么一阵子呢。
吴明然把烟雾变成一条柱状吐出去,很解气地想:我刚才就应该强奸了她!
林雪茵下楼梯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想踅回去,但还是走了。
吴明然居然没有追出来挽留她,她想,他的确不是适合她的男人。
走在街上,她想了想几个留在成都工作的同学,觉得并没有要见他们的欲望。
深秋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满地的落叶平添了若干凄楚。林雪茵瑟缩着双肩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踯躅了一阵子,给曹约翰打了电话。
“你哭过?”曹约翰一见面就问。
林雪茵点点头,她觉得这才是男人,是女人需要的,可以向他撒娇的那种男人。
“谁欺负你?”
“没有。想哭。”
“想哭?不对吧?想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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