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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书房里,谭博递给他一叠资料,同时低声朝他作出说明。他一边留神听男人说话,一边翻看那叠资料。
身下忽然传来轻微震感,惊动了周围的空气一般,再抬眼时,眼前的场景发生变化——他来到了宫明决的书房里,两人并肩躺在那张单人小沙发上。
似乎是个午后,两人刚刚亲热完,宫明决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显出一种莫名的坚持,“你还是跟我说说吧,小京,那天下午,你到底打算跟我说些什么?”
阮玉京不愿意开口——那时候不愿意开口,现在他同样不愿意开口,他低下了头。结果一低头,他就发现自己手里仍握着那份资料。
那份来自谭博的资料。
他没看见那份资料的时候,宫明决没留意那份资料,他看见那份资料之后,宫明决把资料从他手里接过去,翻开来。
似乎只看了一眼,他笑起来,“就这个?你就打算用这个对付阮乾?”当然不是!
阮玉京心里这样想着,口中把话直接喊了出来,他话刚刚喊完,身下的沙发和身上的毛毯受到惊动一般,全部消失,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书房里。
他近乎急躁地打开保险柜,把三年来他积攒的资料全部抱出来,一股脑堆叠在宫明决面前,“当然不是!不止那些!还有这些、这些和这些!”
“这些、这些和这些……”宫明决说,眼神冷静,语气更冷静,近乎有些冷酷了,质问阮玉京:“跟那些,有区别吗?”
阮玉京愣住了。脑子里出现一个巨大而响亮的回答:没有!没有区别。
三年来他所做的一切,跟三年前没有半分区别,得到的结果跟三年前也没有半分区别,一直他好像都在原地踏步,像一头勤勤恳恳的小毛驴,围绕着鼻子前的那根胡萝卜打转。怎么会这样?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这一刻油然而生,阮玉京从未允许这样多且充沛的情绪充盈在他的心间,所以他几乎瞬间就被情绪击溃了。
他忽然开始想,他真的好差劲啊,他怎么会这么差劲?他都努力这么久了,怎么离目标还是那么远?
这时他忽然看见了什么,目光猛地顿住。
他试图看清那张照片的内容,身下却在此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感。他被惊醒,脑子那一霎却陷入空白。
再次回神,相貌甜美的空乘出现在他身侧,嗓音温和告诉他:“阮先生,我们已经抵达隆多岛了,飞机目前正在滑行。离目的地跑道还有一些距离,我们还要再过一会才能停下,麻烦您再稍微多等一会。”
阮玉京低下头闭了闭眼,然后他转头去看窗外——身侧的舷窗不知何时被打开,透进来刺目的日光,他被那日光刺得恢复些许清醒,举目朝极远处看去,他看见碧蓝的海和碧蓝的天,几只白色的沙鸥从天际线上一掠而过。
他忽然想起宫明决,还有谭博,和那张照片……对了,照片!
遮住视线的云雾这一刻被风吹散,梦境中的画面仿佛白色的纸片一般纷纷扬扬地闪现,阮玉京低头拿出手机,先关闭飞行模式,再寻找谭博的联系方式。
他不一会就找到了,并且迅速根据日期定位到男人两个月前发送给他的一份资料,点开那份资料,他一转眼便找到想要找的照片。
是梁思的照片。
照片里的梁思看起来年纪相当小——可能高中还没毕业,照片应该是学校的游泳课上拍下的,也可能是北城的哪间室内游泳馆。
总之梁思看起来一副刚从水里出来的样子,头发往下滴着水,脸上罩着护目镜,他全身上下只着一条全黑色的速干紧身泳裤,白皙瘦削的上半身大喇喇地袒露在空气中。
这张照片一看就知道保存得不算完好,照片上很多位置都出现明显的岁月痕迹,梁思左侧裤腰位置延伸上来的一小片纹身因此显得十分模糊。
但是仔细看,仍然能够分辨出些许。
那似乎是一堆线条,可能是青绿色,也可能是蓝绿色,线条排布十分杂乱,阮玉京第一回看见的时候,仔细辨认了接近一分钟,没能看出那描绘的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图案。
现在他却模模糊糊有了猜想,底端盘旋,顶端缠绕,红发oga的信息素不正是某种来自热带的藤蔓类植物?
类似的照片资料里包含了不止一张,严格来说,总共有三张。有一张由于角度的原因,看不见梁思的左腰。另外一张时间则要往靠后一些——大概一两年之后,那时候梁思应该已经离开学校了,在夜店卖酒。
照片里,他穿着夜店提供的统一制服——上身一件黑色短皮衣,下身一条黑色短皮裤,腰身紧窄,在迷离斑斓的灯光下泛出莹润的色泽,白得仿佛会发光。
他左腰的位置因此显得更加清晰,那片皮肤是干净的,光滑洁净,不残留任何痕迹。
梁思。黎彦。阮乾。姚驰安……
凌乱散布的端点终于有了连成有意义线条的迹象,阮玉京的大脑却陷入前所未有的冷静。他试着抽离当下,去摒弃所有多余的情绪,去反盘那些节点,去分析那些节点间的关系,再单独把每一个节点拉出来仔细分析。
等所有的堵塞都变得通透、变得流畅,变得合情合理,阮玉京抬眼去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8点03分,隆多岛本地的8点03分换算成北城,就该是凌晨时分。
凌晨给人打电话似乎不太厚道,阮玉京一时却顾不上那么多,他找到南山别墅那位管家的电话号码,把电话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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