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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切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esp;&esp;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正午,寻常到一尘禅师甚至寻找不到任何能够描述它的词汇。
&esp;&esp;他路过“山逸堂”,四周竹影随风动,一门之隔,他听见几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esp;&esp;原本不该多听的,但那一瞬间,他的双足像是生了根,半分都挪不动。
&esp;&esp;这一听,风起云涌。
&esp;&esp;宛若狰狞的恶兽撕碎平静的表象,自水面之下扑上来。
&esp;&esp;撕碎了他。
&esp;&esp;玄都(五)
&esp;&esp;那个正午发生的一切,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esp;&esp;在一片平和的日光下,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山逸堂中,几位世家大族的掌权者正在闲谈。
&esp;&esp;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esp;&esp;“不知一尘在贵宗如何?”
&esp;&esp;一尘禅师听出来,这正是不久前还立于高台之上传道讲学的大能,不过百岁便接手乾元裴氏,九州最年轻的世家大族掌权人,裴珩。
&esp;&esp;也是那个云泥之别,令他艳羡不已青年的父亲。
&esp;&esp;但为何乾元裴氏的家主,会关心他在即云寺的近况?
&esp;&esp;一尘禅师眸光凝固住,一些莫名而森诡的预感在心底攀爬而上。
&esp;&esp;风声萧瑟,竹深影曳。
&esp;&esp;“他很好。”
&esp;&esp;这是观空住持的声音。
&esp;&esp;一尘禅师甚至能够通过这寥寥三个字,想象到这位心怀悲悯、神情却冷肃的僧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应当是眼眸微微眯起,这是素来他心情愉悦时的小动作。
&esp;&esp;“贵公子天资聪颖,当年贫僧只不忍明珠蒙尘,倒没想到竟有此渊源。此番当是即云寺捡到宝贝了,有贵公子在寺中,实乃即云寺之幸。”
&esp;&esp;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顺着风吹进耳畔,又紧接着被风吹走了。
&esp;&esp;一尘禅师懵了。
&esp;&esp;贵公子?
&esp;&esp;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一道稍有些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
&esp;&esp;“说起来,当年观空师兄将一尘带回即云寺时,还尚且不知宫中星灵占言所见,阴差阳错之间,倒是成全了一桩美事。”
&esp;&esp;是司星宫宫主玉溶晔。
&esp;&esp;一尘禅师并未见过玉宫主真容,司星宫于五大仙门四大世家之中,是极独特神秘的存在。
&esp;&esp;传闻玉溶晔修为困于合道境已有三百年,不日便要陨落了。
&esp;&esp;只是他口中所言……
&esp;&esp;星灵占言?
&esp;&esp;美事?
&esp;&esp;一尘禅师脑海中一片混沌,这时候另一道声音再次响起来。
&esp;&esp;是裴珩。
&esp;&esp;“多谢观空师兄教养之恩,只是日后,还需劳烦住持多加教诲。”
&esp;&esp;“虽然如今九州风平浪静,海晏河清,可若依玉师兄百年前灵卜星凶所言,不知何时天下便会大乱。”
&esp;&esp;“年轻小辈是九州的希望,需好生教导才是。”
&esp;&esp;观空住持应下来,须臾实在好奇:“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占言,贫僧可否细听一二?”
&esp;&esp;裴珩微微一笑:“观星灵卜之事,在下着实外行,只怕说错了什么话,还是由玉宫主来说吧。”
&esp;&esp;玉溶晔压抑着咳了几声,缓缓道:“我三百年前冲击炼虚境失败,自知大限将至,想这三百年余生不得荒废,便自作主张,为九州卜了一卦。”
&esp;&esp;说到“卜卦”一事,他虚弱的气息都仿佛平稳下来,语调中多染上几分兴奋,“乾之坎,乾为天变坎为水,上九爻向下阳气下行,此乃……”
&esp;&esp;观空住持捻着佛珠:“说明白点。”
&esp;&esp;“……”玉溶晔静默片刻,无奈笑一声,“这么多年,你这秃子性格倒是一点也没变。”
&esp;&esp;他倒也并不动怒,只简单将晦涩难懂的卦象略过,直入主题道,“那日我在无定轮中看见了九州的未来,三千八百四十七条,皆为死路。而由生向死的分岔路上,只有一个人,一件事。”
&esp;&esp;“三百年后九州大乱,血流成川,尸浮漂杵,皆因乾元裴氏于寂烬渊下解除邪器封印,那位真正的裴氏少主难以抵抗诱惑,心智受惑沾染邪祟之气,最终酿成大祸。”
&esp;&esp;“若想破此局,需裴氏狠心将此子送离乾元,令他多感受一番人间疾苦。而与此同时,沧桑苦海之中,有破局之人流落。”
&esp;&esp;玉溶晔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强撑了三百年,只为看一看自己当年所见究竟是真还是假。
&esp;&esp;此番话说得太多,还没说完,他便克制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esp;&esp;观空住持反问:“既然是个祸害,眼下裴施主又一早知晓那东西在寂烬渊中,乾元裴氏此生不再踏足历州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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