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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大的“忍”字,一下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突然惊出一身汗来。好险,忍了这么多天,差点功亏一篑。
我努力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将酒瓶放回冰箱,用力关上。
可是那酒隔着冰箱也能诱惑我,我恨不能用胶布把冰箱封起来。
李铭泊还是那样能左右我所有的情感和理智,面对他,我可怜的自制力变得那样可笑而脆弱。
原来“戒”真的是这样一个艰难的过程。
我冲进卫生间,沐浴让自己清醒,妄图唤回自己的理智。
然后我四肢绵软无力,坐在沙发上如同瘫软了一般。
闭上眼睛,李铭泊的面孔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我似乎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环住我,将我整个人拥在怀里……
我绝望地想,为什么“阳间”没有孟婆汤?孟婆汤多好,喝下去没有任何副作用,立即忘记前情旧恨,谁也不必承受记忆的折磨,受往昔纷争的困扰,永不纠缠,无爱无怨,各人东山复出,从头再来,心头永无阴霾。再不如意,再喝一杯。最好能连锁经营,男女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罢罢罢,没有阴间的孟婆汤,只得喝一碗粥,吃两粒安眠药,躺在床上,换取短暂的失忆。
早上醒来,看见昨天买回来的一大堆李铭泊看过、摸过、穿过、碰过的东西,我突然觉得自己又荒唐又可笑。那些花,明明可以是李铭泊买给他老婆的,衣服也可以是他送妻子的礼物。
昨天说不定还是他和妻子的什么纪念日。
可我一见他,立即像丢了魂,傻傻地,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兀自伤心落泪,还花了三分之一的薪水,买了一大堆我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最重要,还差点动摇了自己的决心,又自投罗网,去做扑火灯蛾。
理智终于归位。
感谢上天,我快要承受不住这种折磨,感情上的煎熬真是可怕,看起来外表光鲜完整的一个人,内里说不定已经五脏俱焚,时时忍受断肠之苦、剜心之痛。
由于工作已经全部移交给刘韵芝,赵起超终于大发慈悲,放我一天假。
结果一整日,除去收拾行李,我还顺带将房间打扫一遍。
不断从房间里收出李铭泊遗落在这里的东西,小到领带、扣子,大到衬衫、长裤。居然装了一大箱子。
阳光自窗外洒落进来,房间里一片橙黄的日光,静默而寂寥。
扔?不扔?
看着这一大堆属于李铭泊的东西,我觉得非常非常无奈——扔?扔得完吗?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烙着李铭泊的印记,如果真要扔恐怕整个房间都得搬空。或是干脆将房子也卖掉,另买一套新的。
哦,那忘却一个人的代价也太大了,是我所承担不起的。
恐怕只有妆奁丰厚,身价不菲的女人才有能力真正做到放弃一切,从头再来,焕若新人。
像我这样的“穷人”,只能凭意志力一日一日挨过去了。
寻找着各种理由,我将清理出来准备扔掉的东西,装好,封存起来,放进储藏室里。
到底舍不得扔掉——毕竟这些是我的回忆、我的青春、我的感情、我的欢乐、我的泪……
这箱子在幽暗的角落里,偷偷地嘲笑我,嘲笑我近乎于懦弱的留恋。
也许有一天,我再将箱子翻出来,一切封存的记忆,又卷土重来,放电影般再现过往的每一个瞬间……
也许当一个人老了,需要靠记忆来存活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打开回忆大门的钥匙。
也许,所有的死物,都曾经记载着一段鲜活生动的记忆。
下午5点过,按照约定时间,我赶到双流机场,赵起超已经到了。
办理登机手续的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这个男人罕见的沉默,与机场的喧闹繁杂形成鲜明对比。
机场里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旅人填充着整个大厅,每一张面孔都有着独一无二的表情,或喜或悲,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疲惫。
若人生是一场旅行,那么连接我们整个旅程的便是这一个又一个机场。我们自一个地方辗转向另一个地方,自一个人的怀抱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相聚、分离……不管再疲倦、再麻木,只要生命不止,便得继续奔向下一段旅程。
上了飞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赵起超坐在我的旁边。
他始终沉默不发一言,静静翻阅报纸,令我觉得旅途越发乏味、沉闷和枯燥,时间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大抵度日如年便是这种感觉吧。
也许旁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是临时坐在一起的一对陌路人。
不,根本连陌路人都不如。陌路人也许还会突然袒露一两分平时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肯透露的真性情。
我在心里叹口气,早知道要和赵起超一起做这份策划,我一定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干脆,我闭上眼睛小憩。
刚要盹着,赵起超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猛力摇晃。
不会是飞机出现什么故障吧?我惊出一身冷汗,迅速睁开眼睛——赵起超指着我旁边的窗户:“快看!”
我扭过头,窗外是碧蓝的天空,天空下是厚厚的粉雕玉琢的一层白云,白色的云层与蓝色的天空之间是一片粉红色的烟霞,这烟霞颜色逐渐变深成为金橙色,颜色最浓烈艳丽的地方是一个圆圆的橙红色的太阳,正一点一点西斜。
哦——是落日!“很漂亮吧,日出太光芒四射,太过刺眼,反倒是日落更温婉柔和,更具人间烟火气。”赵起超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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