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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凝视着她细细的眉,沁着水光的眼,凝脂一样的鼻尖,最后停在她樱红的唇瓣上,一遍一遍用视线描摹着她的唇线,喉结滚了几下,声音哑得不像话:“那你尽管向她老人家去告状吧,说我欺负你……”
她听见他“咕嘟”一声吞咽的声音。
“三、三哥,你怎么了……”
赵棠棠望向陆淮川的双眸,他的眸中黑沉沉的,仿佛有一团浓雾,似乎要将她吞没,她没来由的心尖一颤。
越凑越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害得她热意上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衬衫的袖子,心头颤动的感觉如此陌生,让她忍不住想要逃开,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难以挪动分毫,甚至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他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一样,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屏住呼吸,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去啄她的唇瓣。
“咣当”一声巨响,破旧的门板颤了三颤。
二人迅速分开,一边一个逃到木床边,急剧呼吸着,试图稳住自己的心跳。
英子“啊——”的一声大叫,满脸的怒气,进门就抱怨:“受不了了!嫂子,你知道我一上午都在干什么吗?数扣子!我数了一个上午的扣子!现在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全是扣子!红的、绿的、紫的、白的,我的眼睛都要花了……”
她猛地发现屋子里气氛有点不大对劲,陆淮川和赵棠棠面部表情都怪怪的,特别是陆淮川,阴沉着脸,像谁欠他钱似的。她奇怪地道:“大中午的,哥你喝酒了吗?嫂子,你也喝酒了?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啊,脸这么红?”
“没、没有,英子,你怎么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赵棠棠心虚地整了整本来也不乱的头发,拽了拽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拉英子坐下,听她喋喋不休地抱怨。
陆淮川扯了扯领口,深呼出两口气,沉着脸走到门边,认真地检查破木门有没有被英子踢出个洞,顺便研究一下怎么给这个门安把暗锁,现在只能在外面挂锁头,里面连个插销都没有。
目光瞥见自己衬衫的两边袖子都被赵棠棠抓出了褶皱,袖口卷着,她在袖口绣的寒松在薄薄的布料里面若隐若现,忽觉十分燥热,端起盆拿了毛巾,对赵棠棠道:“饭盒里给你打回来的饭,趁热吃,我去澡堂冲个澡。”
“哎——”英子忙叫住他,“三哥,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我说工厂的工作不适合我,我不想干了!”
陆淮川皱紧了眉头:“你是在质检处,会有正经工作安排给你的,只是临时调到车间帮一会忙,有什么好抱怨的?”
“质检处的工作也无聊死了,我想去外面自己找工作!”英子抗议道。
陆淮川没好气地丢给她一句:“你咋不上天?”
他端着盆气哼哼地出去了。
“嫂子,我哥吃枪药了?”
“别理他,我们吃饭。”赵棠棠笑着安慰,看着陆淮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弯处。
陆淮川开始忙起来,工人们三班倒,他想尽快熟悉厂里的生产,跟了好几个夜班。每次到针灸治疗的时间,赵棠棠都让英子把他找回来,他的伤她比他自己还上心。
这几次他们去步行街都是来去匆匆,只够时间去中医药堂,赵棠棠暗暗记住了所有穴位和施针顺序。
今天他们二人一进门,便见两位胡大夫不知在争论什么,一个点头,一个摇头,说了几句,又换另一个点头,另一个摇头。
见赵棠棠与陆淮川走进来,老胡大夫换上了满面笑容,小胡大夫面无表情。
陆淮川在病床上躺好,赵棠棠无意间瞥见老胡大夫一个劲儿地给小胡大夫使眼色,小胡大夫脸色越发铁青。
“昨天我饮了酒,手有些抖,你来。”小胡大夫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哎!”老胡大夫眉飞色舞,接过小胡大夫手里的针,针尖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掐着针就要往陆淮川的腿上扎。
“等等!”赵棠棠惊呼一声,“胡大夫,您拿针的手势……哪有这样掐着针的?这样使不上力的!”
老胡大夫老脸一红,吹着胡子说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赵棠棠只得闭嘴,眼睛紧紧地盯着老胡大夫的手。
果然,第一针就下错了位置,没有刺进穴位,而是扎在了小腿骨上,陆淮川皱着眉“嘶”了一声,赵棠棠急忙阻止道:“你快住手!再用力针尖就要戳断了!”
老胡大夫额头冒汗,求助地看向小胡大夫,小胡大夫摇摇头:“她说得对,你快住手吧!”
老胡大夫吹胡子瞪眼睛:“你拆我的台!”
赵棠棠不理两位胡大夫继续来往争执,只用手绢替陆淮川擦去针尖扎出来的血,满眼都是怒气。
“胡大夫,不带这样戏耍病人的!”赵棠棠怒道。
这点痛对陆淮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含笑看着她,觉得她好像一只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老胡大夫满脸通红:“我师弟今天拿不稳针,我好心好意给你诊治,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你分明是手痒想拿我男人练手!”赵棠棠毫不退让。
“我、我……”老胡大夫语塞,只好又冲小胡大夫使眼色,“你问他,是不是他手抖。”
“抖、抖!我全身都抖!”小胡大夫不待她问,闭着眼说道。
老胡大夫不客气地道:“我说什么了?对吧?你们回吧,明天再来!”
赵棠棠更觉气愤,身为大夫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才要发作,老胡大夫摇头晃脑地来一句:“你行你来啊!”
赵棠棠一噎,用他的话回怼他:“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她心念一转,对小胡大夫道:“我自学过些医术,今天我来扎,您在旁指导我可以吗?”
老胡大夫捏着胡子笑道:“不要不自量力!”
小胡大夫却不耐烦地道:“行啦,快点开始!”
听语气仿佛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一样。
赵棠棠拿起针,消过毒,在陆淮川的腿上找好了第一个穴位,手在空中擎着,却迟迟下不去手,鼻尖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陆淮川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你就当这是你自己的腿。”
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小胡大夫,见他不语,稳稳地刺入了第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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